第494章 苏宛卿遗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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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桌面上这一排东西,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在仓库里她只找到了一只铁皮盒,里面装着这些物件。可苏宛卿在钟家染坊待了那么多年,染缸用过的铜勺、量布的尺子、记工分的本子,这些东西都去哪了?她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当场问出来。宋云澜看见她盯着桌面出神,问了一句:“在想什么?”巧英说:“在想我娘的东西是不是都找齐了。”宋云澜说:“仓库里应该还有。明天我陪你再去翻一遍。”巧英点了点头。
她静静立在原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母亲留存下来的所有物件全都在此处了。图纸是她的心血,笔记是她的智慧,绣花针是她惯用之物,种子是她寄托希望的念想。她把这些珍贵的东西留存下来之时未曾想到有朝一日我们能把散落的物件一一找齐,可终究我们做到了。”她抬手把图纸与笔记细心收进铁皮盒,把种子盒稳稳放在铁皮盒旁侧,绣花针与照片也一同妥帖放入,合上盒盖仔细落锁,把铁皮盒稳稳放进柜子里,转过身看向宋云澜,“明日便着手收拾祠堂旁的那间屋子。把图纸妥当放在桌上,笔记妥善收在抽屉里,绣花针放在针线篮里,种子盒摆在窗台之上。每一样都安置妥当,我母亲的屋子就算彻底收拾完成。”宋云澜轻轻点头缓缓站起身缓步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云澜,这就是我让你看的世界。当年父亲期盼我看见的世界,如今我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全都看见了。”话音落下他轻轻跨出门槛。
巧英坐在桌边把铁皮盒从柜子里又取出来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她伸手把苏宛卿的染缸笔记翻开到夹着图纸的那一页,又从自己抽屉里取出备用本翻到记着“陆正廷改,树生可续,巧英可成”的那一页。她把两页纸并排放着——母亲的笔记上写着九个字,她的备用本上也写着九个字。她看了一会儿把备用本合上,拿起笔在笔记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娘,你的东西都找到了。明天给你收拾屋子。”写完她把笔记合上放回铁皮盒里,锁好柜子。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章佩瑜正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巧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明天收拾屋子的事跟她说了。章佩瑜听完把针扎进布面拉了一截线出来:“那间屋子我进去过。你娘在的时候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针线篮、一只装布头的柜子。桌子上常年搁着一把尺子和一把剪刀。她在那间屋子里做活的时候不许人进去,说做针线要静心,旁边有人走来走去会分神。我那时候不懂,觉得做针线有什么好分神的。后来我自己纳鞋底纳出花样来了才明白——手上的活要静心,心不静,针脚就歪。”她把线拉紧又说,“明天我帮你收拾。那间屋子的窗户朝南,上午太阳好。你娘喜欢上午做针线,说上午的光线正,不刺眼也不暗。”巧英说好。
她站起来往仓库走。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仓库的门锁着,她从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进去。仓库里堆着布匹、染料桶、几只旧木箱。她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面蹲下来看了看最底层。昨天翻过的木箱已经搬走了,可货架底下还有一层灰。她伸手在灰里摸了摸,摸到一样东西——一把铜尺。尺子被灰裹着,她用袖子擦了擦,尺面上刻着刻度,尺头刻着一个“苏”字。她把铜尺攥在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找到一样。明天再去仓库翻翻,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东西。
夜幕降临后巧英端坐账房翻开备用本提笔记录:“十月二十二日。宋云澜说母亲的遗物理应回家安放,安放在祠堂旁边那间屋子。陈树生取出染缸图纸,背面有两行字——苏宛卿写的‘遇心则明’,宋景康写的‘云澜,这就是我让你看的世界’。我把所有遗物归拢——图纸、笔记、绣花针、种子盒。在仓库货架底下又找到一把铜尺,尺头刻着‘苏’字。明天收拾屋子。”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锁回抽屉。
窗外巷子里传来福伯拄着竹杖点地的声响,笃,笃,笃。远处阊门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船笛。她缓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半扇木窗——仓库门口的马灯依旧稳稳亮着,火苗在玻璃罩之中静静燃烧。她合上窗走到床沿缓缓落座。左手腕上的银镯紧贴着腕骨凉凉的。她把手搁在膝盖上等镯子慢慢暖热。明天要收拾母亲的屋子了。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