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苏正南当年没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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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廷山这句苍老沙哑的话音落下。
香火缭绕、白烛摇曳的周家祖堂里,再次跌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玉兰紧紧站在女儿苏清禾身侧。
她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威严无比、无数次让她绝望又无数次试图去原谅的至亲老人,一双美眸里浮现出复杂到了极点的悲凉。
二十多年了。
二十年,足够漫长到让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大成人,足够省城豪门将旗下的产业洗牌数轮,也足够将一场撕心裂肺的至亲背叛、一段饮恨终生的婚姻,磨成岁月中谁都不愿重提的伤疤。
可有些横亘在灵魂深处的冤屈与痛楚,绝不会因为光阴逝去,就自动烟消云散。
苏正南横死异乡的悲剧;
周玉兰被抽走血脉、扫地出门的绝情;
母女俩二十年来在市井角落里受尽白眼的悲苦;
以及那横跨了四分之一个世纪、迟迟等不来的公道与真相——
它们一直都在,化作夜夜噬骨的寒风。
周廷山拄着龙头拐杖,身躯有些佝偻地站在祖堂中央。
这一次,他没有再坐回那象征着周家至高权柄的太师椅上,而是如同一位受审的囚徒,佝偻着背,面对着自己的亲外孙女苏清禾。
“清禾……”
老老太爷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风干的树皮:“你父亲当年拼死护住的绝密档案,不止你们手里掌握的那半部。”
“剩下的那核心半部……老夫私藏了二十年。”
苏清禾清冷纤细的手指,在衣袖下缓缓紧握,指节微微发白:“在哪里?”
周廷山抬起满是老年斑的脸,叹息道:“就在我私人书房内侧的暗格保险柜里。”
“既然在你手里,为何当年看我母亲背井离乡时不拿出来?为何在我父亲饮恨离世时不拿出来?为何偏偏要等到今日?!”
苏清禾这几个问题问得很轻,甚至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可就是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如同一柄柄通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廷山的心窝上!
老太爷嘴唇剧烈哆嗦,久久无法给出哪怕半点体面的解释。
最终,这位不可一世的省城宿老缓缓垂下了那颗骄傲了八十年的头颅:
“因为……老夫怕了。”
周家全场嫡系脸色大变。
周承业更是身躯震颤,脱口而出:“父亲!!”
但周廷山没有看长子一眼,自顾自地将那段被血色与贪婪封存的往事剥开:
“二十年前,你父亲苏正南最早察觉到了‘长青会’背后的滔天凶险。”
“起初,长青会不过是省城几家富豪抱团取暖、资金互助的商会,大家一起结交权贵,互相帮衬做生意,倒也风生水起。”
“可后来……巨额的资本像滚雪球一样涌进来,背后的手越来越黑,关系网越来越庞大复杂。有些人开始借助商会的皮囊,做些见不得光、丧尽天良的勾当!”
“苏正南发现端倪后,执意要将真相彻查到底,甚至准备掀翻整个长青会……”
老太爷说到这里,呼吸开始急促,声音里带上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颤抖:
“老夫当时……知道一部分内情。”
“但我没有选择站在这个惊才绝艳的女婿这边。”
“我怕啊!我怕事情一旦闹大,周家几十年积攒的基业会毁于一旦!我更怕那些盘踞在幕后的恐怖势力,将我周家碾成粉末!”
“所以老夫施压逼他闭嘴!逼他退让!到最后,老夫甚至自欺欺人地认为,是苏正南不顾大局、是非要拉着我周家陪葬!”
一旁的周玉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眶刹那间猩红一片,晶莹的泪水滑落脸颊:
“所以……你就狠心将我们母女赶出周家?扫地出门?!”
周廷山闭上双眼,老泪纵横:“是。”
“我不顾你反对嫁给正南,我认命!这么多年我从未找周家要过半分钱!”
周玉兰一步跨前,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鸣:
“可是清禾呢?!清禾身上流着周家的血啊!你为什么连自己的亲外孙女都不肯认?!”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最难受的不是自己在工厂洗碗干脏活,也不是街坊邻居的冷嘲热讽……”
“而是每次清禾在深夜抱着我,小声问我‘妈妈,我为什么没有外公’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我只能心如刀割地告诉她,外公不喜欢我们,周家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常常在想,难道世家的血脉与骨肉至亲,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难道我嫁给谁、过什么日子,连做一个人最基本尊严都不配有吗?!”
面对女儿泣血般的质问,周廷山像是一瞬间被人抽干了全身骨头,摇摇欲坠。
“玉兰……”
老太爷面如死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对不起……是爹,对不起你。”
周玉兰苦笑了一声,别过脸去,抹掉了眼角冰冷的泪水。
二十多年的血泪与风霜,早已将母女俩的心淬炼得无比坚硬。这一句迟到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对不起”,太轻,太迟了。
周廷山重新将沉重的目光投向苏清禾:
“清禾,你父亲当年……没有背叛任何人,更没有害过周家。”
“他当年查明真相后,唯一的念头是想把材料递交国家最高层,把这颗寄生在江南的毒瘤连根拔起。”
“是老夫懦弱!不敢承认周家早已沦为权贵洗钱的工具,便把所有罪名与脏水,一股脑地泼到了他身上……”
老人说到最后,近乎是咬碎了满腔老牙,一字一字震响祖堂:
“当年……苏正南没有错!错的是我们周家!真正把周家推进万丈深渊的,正是老夫与周承业这两个利欲熏心的蠢货!!”
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清禾只觉耳膜一阵轰鸣,娇躯剧烈一震!
她等这句话,等得太久太久了!
从小到大,周家人骂她父亲是“周家的罪人”,说他是“不自量力的偏执狂”。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倘若有朝一日能够沉冤昭雪,周家老太爷当面向父亲道歉,自己一定会疯狂质问,会将这二十年积攒的所有愤怒与恨意倾泻而出!
可是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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