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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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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水声被拧小了。

不是关掉,只剩下一条细细的水线,贴着水槽边缘往下流,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吞掉。

刘淑珍坐在沙发边缘。

没有靠背。

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腿上,指尖并着。

布袋放在脚边,袋口朝里,拉链拉着。

她没有去看厨房。

也没有去看主卧那扇关着的门。

屋子里很干净。

不是刚收拾过的那种干净,而是——已经习惯保持这样的干净。

茶几上铺着浅色桌布,边角带着细细的蕾丝。

沙发靠垫换成了浅灰色,两边对称。

电视柜上的遥控器摆得整整齐齐。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停了一圈。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老家带来的旧桌布不见了,小禾的拼图也不会再从沙发底下露出一个角。

不是被收起来的。

是被替换掉了。

厨房里,刀落在案板上。

咚。

咚。

节奏不急,却很稳。

刘淑珍的视线移向阳台。

那根旧晾衣杆还在,被挤在最里面,前面多了一排新的,亮银色,很新。

她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自己那天走的时候,

不是暂时离开,

是把地方,空出来了。

她低下头,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有些画面,在这个瞬间,才开始往回翻。

——

最早的时候,这房子不是这样的。

房刚买下来,装修简单,白墙、地砖,什么都不讲究。

首付是程家出的。

签合同那天,程庆山拍板:“房子写你们俩的名字,日子慢慢过。”

那时候,苏晚还在。

人很瘦,说话轻,抱着小禾站在窗边晒太阳。

阳光照进来,小孩子的脸红扑扑的。

谁也没想到,日子会走到后来那一步。

苏晚的病,是一点点显出来的。

先是累,再是医院。

灯一盏一盏亮着,走廊很长,白得发冷。

程一川白天上班,晚上陪护。

她在家带孩子。

夜里,小禾总醒。

哭,一声接一声。

她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走,脚步放得很轻。

那会儿,这房子不是家。

是他们几个人,勉强站住脚的地方。

再后来,苏晚没挺过来。

病房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下了小雨。

那一年,丈夫程庆山也病了一场。

她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

孩子没人看,小禾被送去托儿所。

早上七点送,晚上六点接。

有一次她去接,老师随口说:

“你孙女挺乖的,从来不闹。”

那句话听着是夸。

她却下意识捏紧了布袋提手。

她知道,小禾总是最后一个走的。

别的孩子哭,她不哭。

她坐在小板凳上,等。

不敢乱动。

那一刻,她心里忽然一紧。

这孩子,太懂事了。

……

后来,就是许念柔。

托儿所的老师。

说话温温柔柔的,做事勤快。

有一次,程一川下班晚,小禾没人接。

她多留了一会儿。

帮孩子洗了手,又给她拿了点饼干。

等程一川赶到,孩子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头歪着,鞋都没脱。

她那天正好在。

看见这一幕,只说了一句:“人挺细心的。”

没再多想。

后来,事情就顺着走了下去。

结婚。

搬进来。

一开始,确实勤快。

孩子的衣服抢着洗;

地一天拖两遍;

饭点一到,锅里总是热的。

下班晚了,还会发消息问一句:“路上要不要吃点?”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

人踏实,比什么都强。

——

再后来,怀孕。

她过来帮忙。

一开始还好。

她带孩子,她做饭。

许念柔说身体不舒服,就多躺一会儿;

说闻不得油烟,就少进厨房。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怀孕的人,不容易。

慢慢地,事就变了。

孩子还是她带;

饭还是她做;

可家里的节奏,不再是她定的。

今天吃什么,她说了不算;

孩子几点睡,她说了不算;

连她自己要不要来帮忙,也开始有人“提醒”。

“你别太累。”

“这些事以后我来。”

“孩子现在得按医生说的来。”

话不重。

一件一件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她想着,家不散,比什么都重要。

她往后退一步。

又退一步。

直到那天。

……

那天的鱼,是她早上买的。

新鲜得很。

老板还多给了点葱。

她一路拎到城里,胳膊都酸了。

炖汤的时候,她撇了油,小火煨着。

汤翻着小泡,香味慢慢出来。

小禾坐在餐桌前,等着。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刚想递过去。

“别吃这个。”

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奶奶做的东西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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