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再见,爷爷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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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把布条换了,脏布捂着要烂的,听话。”
霍去病冲她挤挤眼,鲁班敲敲她的小拳头,神农往她手心放了粒稻种,大禹蹲下来按了按她脚边的土,光点一捧接一捧往天上飘。
念念一个个地点头,点到脖子都酸了,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坑口那头,伊万拖着拉杰什翻上坑沿,拉杰什一条腿拐着,脸上糊着血和土,手里还握着半截断矛不肯撒手。
“念念呢?念念在哪儿?”
“底下,你自个儿瞅。”
拉杰什扒着坑沿往下看,一眼就瞧见了坑底小小的人影,光脚站在灰里,一会儿咧嘴乐,一会儿抹眼睛。
“她、她跟谁说话呢?她吓着了吧?伊万你松手,我得下去抱她!”
“吓个屁,那丫头胆子比你大。”
杰克从东坡绕过来,一把按住拉杰什的肩膀。
“别下去,让她说完。”
“说完什么?杰克,你倒是讲明白呀!”
“我也讲不明白。”
杰克在战友的葬礼上见过那副样子,挨个儿跟棺材说话的人,脸上就是这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他喉咙发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拉杰什还想嚷,嗓子眼却堵住了。
一路上背着她跑的那些夜里,她趴在他背上嘀嘀咕咕,一会儿喊爷爷一会儿喊叔叔,他只当是小孩子说梦话,这会儿瞧着那张小脸,他什么都不懂,偏偏又什么都懂了。
他扶着坑沿慢慢跪下去,额头抵着手背,嘴里念叨着家乡话,谁也听不懂。
识海里,孔子拉起念念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笔地写。
一撇,一捺。
“还认得吗?”
“人!先生教的头一课!”
“认得就好。”
“先生,念念往后也教别人写。”
孔子合上她的手指,把那两笔包在里头,笑着散成一片温温的白光。
诸葛亮摇着羽扇过来,扇子摇到一半停住,他低头瞧着这个满脸泪的小丫头,叹了口气。
“够了。”
“够什么呀,诸葛爷爷?”
他已经转身,衣摆一扬,散得干干净净。
武则天站在原地,珠串一晃一晃,她看了念念很久,到了也没开口,眼角一弯,笑了。
那笑一露出来,人也跟着散了,散成一缕紫光,绕着念念的手腕转了一圈才走。
草地上空了,只剩姜子牙。
老人盘腿坐下,拍拍膝头,念念扑进他怀里,哭得直打嗝。
“爷爷,你也要走吗?”
“要走。”
“你还回来吗?”
“爷爷在河里,你走到哪儿,河就流到哪儿。”
他把那根直钩鱼竿塞进念念的两只小手里,一根一根帮她把指头合上,竿尖那颗水珠还挂着。
“握好了。”
“爷爷,钩子是直的,钓不着鱼呀。”
“钓着了。”
姜子牙拿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笑出满脸褶子。
“爷爷钓了一辈子鱼,最大的那条,是你。”
他笑着,从胡子尖开始散,散成星星点点的金光,扑到念念脸上,热乎乎的,跟坑底那道天光一个温度。
识海里末了一点亮光灭了,念念的脑袋里一点动静也没了,没人喊她丫头,没人摇扇子,也没人敲竿子。
她站在灰里愣了很久。
坑口上的拉杰什抬起脸,伊万的弓垂到了地上,恺撒跪着,一动也没动。
念念低下头,瞧着自己的两只手,手心里空空的,那根鱼竿也散了。
她握着空落落的手蹲进灰里,终于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