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你别躲着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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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虞清晚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认床。”
“那怎么办?”
“聊会儿天就困了。”她说,“你陪我坐十分钟?”
周凡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行。”
大堂里还亮着灯,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虞清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倒了杯热水,推给周凡一杯。
“我教瑜伽之前,是学舞蹈的。”她说,“跳了十二年,膝盖废了,就转了行。”
“膝盖怎么了?”
“半月板撕裂。”她说,“做了两次手术,现在蹲不下去,蹲下去就起不来。”
“所以你教瑜伽,不教力量型的?”
“对。”虞清晚说,“我教的是呼吸和拉伸,主要给久坐的人调肩颈和腰。我的学生大多是办公室白领,一天坐十个小时,脖子往前伸,腰塌下去,肩胛骨外翻。”
“这毛病村里也有。”周凡说,“种地的、开车的、打游戏的,都是这个姿势。”
“你给他们治?”
“教他们做操。”周凡说,“靠墙站、扩胸、抬头看天。一天十分钟,比吃药管用。”
虞清晚笑了:“你这个村医,管得挺细。”
“不管细,病就重了。”
她喝了口水,忽然说:“周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柳沟村吗?”
“为什么?”
“因为沈秋岚发的一张照片。”她说,“你蹲在药材地里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袖子卷到手肘,胳膊上全是泥。我看了很久。”
周凡没说话。
“我教了十年瑜伽,见过太多人。”虞清晚说,“有老板、有明星、有全职太太。他们花钱来上课,其实不是来练身体的,是来找人说话的。一节课六十分钟,五十分钟在说自己的事。”
“你呢?你听他们说?”
“我听。”她说,“但我不接话。我只说‘吸气’‘呼气’‘放松’。”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知道太多。”虞清晚说,“知道太多,就放不下了。”
她看着窗外的雪。
“我离过一次婚。”她说,“三十二岁那年。他做金融,一年有半年在外面。我一个人住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养一只猫。后来猫死了,我就把房子卖了。”
“现在住哪儿?”
“租的。”她说,“一个小两居,够住就行。”
周凡没说话。
“你别觉得我可怜。”虞清晚说,“我挺好的。有课上,有钱挣,想去哪儿去哪儿。”
“我没觉得你可怜。”
“那你觉得我什么?”
周凡想了想:“我觉得你挺清醒的。”
虞清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清醒。”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比‘独立’‘坚强’都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周医生,”她背对着他说,“沈蕊跟我说,林雪让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虞清晚转过身,“她说你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每个女人都以为自己能抓住你,但最后发现你谁都抓不住。”
周凡看着她。
“我没想抓你。”虞清晚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这村里安静,夜里更安静,安静得让人想找个人说话。”
“现在说完了?”
“说完了。”她走回来,把保温杯拿起来,“我困了。”
周凡站起来。
“明天早上七点,带我们徒步。”虞清晚说,“路线你定。”
“后山那条环线,两个小时。”周凡说,“雪天路滑,得穿防滑鞋。”
“知道了。”
两个人走到走廊口。虞清晚停下脚步。
“周医生。”
“嗯?”
“谢谢你陪我说话。”她说,“这半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今天大概能睡着了。”
她转身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
周凡站在走廊里,听见隔壁房间有人翻了个身。他没回头,走出大堂,穿过院子,推开院门。
雪还在下。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雪灌进鞋里,凉丝丝的。
推开卫生室的门,炉子已经快灭了,只有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里明灭。他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然后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蕊发来的微信——“林雪让我转告你,她下个月来柳沟村随访。”
后面跟着一句:“你回去路上雪大,慢点。”
周凡回了一个“谢”字,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风雪交加,屋里炉火渐旺,暖意一点点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