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天黑了你来就行,我给你留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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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村卫生室。”
“沈清荷。”她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掌心粗糙,指腹有薄茧,“摄影师,来村里拍中药材产业。轮胎陷泥里了,刚才自己推车把手划了。”
周凡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臂,划痕不深但挺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内侧。“跟我去卫生室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沈清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车:“车怎么办?”
“一会儿我叫人来推。先处理伤口。”
沈清荷跟着周凡往卫生室走。她走路步伐很大,工装裤的裤腿卷在小腿肚上,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小腿。背心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到了卫生室,周凡让她坐在诊椅上,拿过碘伏和纱布清创。沈清荷很安静,只是在他用棉签按到伤口边缘时轻轻吸了口气。
“你是来拍什么的?”周凡一边包扎一边问。
“藿香,黄芩,板蓝根,还有整个产业链。”沈清荷用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他看,“我查过你们村的资料,省电视台那个《土壤》的专题片我看了,觉得有意思,就来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组照片——晨雾中的药材地、村民采药的手、晒场上的药材切片。构图干净,光影细腻。
“拍得不错。”周凡把手机还给她。
“谢谢。”沈清荷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手臂,“你手法挺利落。”
“干了几年了。”
沈清荷抬起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我住在招待所,大概待一周。明天上山拍日出,你要是有空,可以带个路。”
“我早上要坐诊。”
“那就算了。”沈清荷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周凡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刚打开卫生室的门,就看见沈清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膝盖上搁着一台相机,正翻看屏幕里的照片。
“你没上山?”周凡问。
“去了,五点就去了。拍完下来了。”她站起来,把相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片金色的药田,晨光斜斜地照在藿香叶上,露珠像碎钻一样闪着光。
“好看。”
“你们村的景色确实好。”沈清荷收回相机,背在肩上,“今天我拍合作社的加工车间,你帮我跟沈秋岚打个招呼?”
周凡带着她去了村委会。沈秋岚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台账,看见周凡带着一个陌生女人进来,目光在沈清荷身上停了一下。
“这是沈清荷,摄影师,来拍中药材产业的。”周凡介绍道。
沈秋岚点了点头,态度公事公办:“车间可以拍,但别拍工人正脸,有些人不愿意上镜。”
“明白。”沈清荷很干脆,“我拍手和工具,不拍人。”
沈秋岚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给她指了路。沈清荷道了谢,转身往外走,工装裤的裤脚扫过门槛,背上的相机包一晃一晃的。
周凡正要走,沈秋岚叫住了他。
“周凡,”她低着头翻台账,声音很平,“这个摄影师,跟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昨天刚认识。”
沈秋岚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她的目光在周凡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那就好。村里最近外来人多,注意点。”
周凡“嗯”了一声,出去了。
沈清荷在村里待了三天。她白天到处拍照,傍晚来卫生室换药。伤口已经结痂了,周凡每次换药都很快,但她总是坐在诊椅上不走,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聊她的工作,去过的地方,拍过的人。她结过一次婚,离了,没孩子。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为什么不问?”她问周凡。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离婚。”
周凡把纱布卷好放回柜子里:“你想说自然会说。”
沈清荷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这人有点意思。”
第四天傍晚,沈清荷没来换药。周凡以为她走了,结果天擦黑的时候,她出现在卫生室门口,手里拎着一瓶白酒和两包花生米。
“今天拍完了,明天走。”她把酒搁在桌上,“请你喝一杯,谢谢你带路。”
周凡拿出两个杯子。沈清荷拧开瓶盖倒满,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她喝酒很爽快,仰头就是一大口,脖子上的线条拉直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两人坐在诊室里喝酒。沈清荷把相机拿出来,一张张翻给他看——晨雾里的黄芩地、雨后泥泞的田埂、赵翠花小卖部门口打盹的猫、海兰在井台打水的侧影。
最后一张是周凡,在卫生室门口蹲着给一个老人量血压,侧脸被阳光照着,表情专注。
“什么时候拍的?”
“第一天。”沈清荷喝了口酒,“你蹲在门口那个样子,我觉得挺有意思。”
她翻到下一张,是李秀娥在灶房蒸馒头的背影,白气腾起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朦胧里。“这个女人的手很好看,一看就是会做饭的。”沈清荷说。
周凡没接话,喝了一口酒。白酒辣嗓子,顺着食管烧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沈清荷又翻了几张,然后关了相机。她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凡。
诊室里只有一盏旧日光灯,白光把她脸上的轮廓照得很分明,眼角的细纹、鼻梁上的小雀斑、嘴唇上被酒润湿的光泽。
“周凡,”她叫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一个人待在这个村里,不觉得亏吗?”
“亏什么?”
“你这样的人,放在城里,会有很多选择。”
周凡看着她:“你在城里有很多选择,为什么还到处跑?”
沈清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整个人一下子鲜活起来,不像拍照时那么严肃。
“你说得对。”她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我是逃出来的。”
她放下杯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周凡面前,低头看着他。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但眼睛亮亮的。
“明天走了,今晚不想一个人。”她说,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周凡站起来。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沈清荷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下巴微微抬起。她的皮肤是晒出来的蜜色,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是常年背相机练出来的。
“你想好了?”周凡问。
沈清荷没回答,伸手关掉了诊室的那盏日光灯。
黑暗一下子涌进来,只有窗外月光从玻璃里透进来一点,把桌椅的轮廓勾出模糊的边。
她的手指摸到了他的手,牵着他往诊床的方向走。黑暗中,他听见衣料落在地上的窸窣声,然后是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轻响。
“周凡,”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微微的沙哑,“你过来。”
周凡走过去。她的手准确地找到了他的胸口,掌心贴上去,手指慢慢收拢,像是在摸一件值得仔细感受的东西。
“你心跳挺快。”她说。
“你手凉。”
沈清荷笑了一声,踮起脚,嘴唇贴上了他的下巴。她的吻带着酒味和一股淡淡的烟草气,不急不慢,像是在慢慢品尝。
“我明天就走了。”她说,“所以今晚别问那么多。”
月光在诊床上薄薄地铺了一层。床板轻轻吱呀了一声,随后一切动静都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不愿意惊动窗外的月色。
她一直不肯出声,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指尖在他背上轻轻地抓。
“你怎么不叫?”周凡低声问。
“为什么要叫?”她在他耳边喘着气,“我又不是演给你看的。”
可到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喉咙里到底漏出一声又短又闷的低吟,像是被自己咬断了似的。
事后,沈清荷趴在诊床上,头发散在枕头旁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背上,那道脊椎沟像一条银线,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窝。
“周凡,”她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你以后要是去省城,可以找我。”
“你有名片吗?”
沈清荷笑了:“没有。但我手机号你记一下。”她报了一串数字,周凡记下了。
她从床上下来,摸黑穿好衣服。背心和多袋裤套上去,又变成了那个利落的摄影师。她拿起相机,走到门口回头。
“照片我会发你邮箱。”她说,然后推开门走进月光里。
周凡躺在诊床上,听见越野车的引擎声在夜色里响起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道尽头。
第二天早上,周凡打开邮箱,看到了一封邮件。附件里是几十张照片,最后一张是昨晚拍的——月光从卫生室的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诊床上,床单的褶皱清晰可见。
照片
周凡关了邮箱,把手机搁在桌上。门口传来赵翠花的声音:“周大夫,今天炖了鸡汤,给你端一碗来。”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开门。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白花花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