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废太子之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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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弘一直站在大殿中,从始至终没有动过。方才那场乱仗里,慕容俨和慕容豨对骂时他站着,耶律三将出列时他站着,韩钦跪地呈信时他站着,皇后上殿跪请废后时他站着,甚至最后慕容豨被带下去、皇后转身退朝、皇帝白着脸说“退朝”时,他还是站着。那身散骑常侍的官袍穿在他身上板板正正的,腰间束着银带,双手拢在袖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金砖上的钉子。
他今年四十一岁,生得清瘦中等,一张方正的国字脸,颧骨微高,眉骨也微高,那双眼睛藏在眉骨底下的阴影里,看人时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此刻那双眼正看着殿门口,慕容豨被两个殿前军架着胳膊,拖出去时,那紫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蹭出一道灰印子,官帽歪了,露出底下花白的头发,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屠弘就那么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茶水放凉了之后浮在面上那层膜一样的笑意。
殿中那些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的,有摇着头叹气的,有拿袖子擦额头上汗的。经过屠弘身边时,有几个官员朝他拱了拱手,他微微颔首回礼,那动作轻得很,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似的。韩钦从他旁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屠弘朝韩钦微微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韩钦便没说什么,拎着官袍下摆走出去了。
等到殿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屠弘才慢慢把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拿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他那张脸上终于有了点旁的表情——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站得久了腿有些酸,又像是方才殿上那出戏看得他有些乏。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殿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时忽然停了停脚步,偏过头朝御座方向看了一眼。
那御座上已经空了,萧鸿渐早从后殿走了,只留下一把空椅子搁在那儿,珠帘垂着,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荡。屠弘看了那一晃荡的珠帘一眼,嘴角那丝膜一样的笑意又浮了浮,随即收回目光,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殿外廊下的暮色里。
退朝之后,萧鸿渐一路沉着脸走回御书房。那龙袍的下摆拖在廊下的金砖上,他走得又急又快,身后跟着的两个内侍得小跑着才跟得上。进了御书房,他反手就把门扇摔上了,那一声响震得廊下挂着的铜铃都嗡嗡地颤了两下。
他在御案后头站定了,胸口一起一伏的,那口气堵在那里怎么也顺不下去。慕容天瑶最后跪在那里,说的那几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废太子,另立宗贤。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那案上的茶盏跳起来滚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水溅了一地。他朝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的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萧鸿渐的声音又急又厉,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碾的:“去!派人去把太子那个蠢货,给朕抓回京城来!他不是在白山赏雪吗?让他赏!拿回来接着赏!还有那个妖女慕容,即刻下狱!即刻!朕不想听什么‘慕容家’‘不方便’的屁话!谁拦着,一起下狱!”
那内侍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萧鸿渐骂完了太子,那股火却没下去,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靴底踩在方才泼了茶水的金砖上滑了一下,他也没理会,嘴里又骂起来:“逼朕!她逼朕!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摘了凤冠跪在地上哭,朕要是不准,满殿的人,都得觉得是朕不顾大金的江山!可朕要是准了——,朕的太子,她说废就废?朕这个皇帝,到底是朕在坐还是她在坐!”他越骂越急,嗓子都劈了,“慕容天瑶,你行!你真行!朕这些年由着你,你就真当朕离了你转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