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喝茶看报不香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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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野狼岭,李子枫又走了将近半个钟头。
李子枫没走大路,抄的是林间便道。冻土化了半尺深,踩上去软塌塌的,鞋底沾了一层黑泥,走几步就得在草稞子上蹭一蹭。
溪水涨了,比冬天宽出一倍,哗哗地往下淌,把沟底的枯叶冲得打旋。路两边的灌木冒了嫩芽,老远看过去一片浅绿,走近了却还稀稀拉拉的,枝杈间透过去能看见后头的山坡。
腐叶底下潮气重,混着泥土的腥味,往鼻子里钻。偶尔踩到一窝刚冒头的蘑菇,伞盖还没撑开,顶着一层湿土。
春天是真来了。
走到半道,李子枫在一条溪边停下来歇脚。水边有一串新鲜的蹄印,是狍子的,三个,往北坡去了。
李子枫没在意,狍子没有攻击性,不伤人,被林场工人或者村民们遇到,或许还能改善一下伙食,蹲下来洗了把手,把胶鞋上的泥清洗掉,又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继续走。
到了野狼岭护林站外围,第一道哨卡设在两山之间的垭口上。
两根松木杆子横在道中间,旁边搭了个简易棚子,棚顶苫着油毡纸,被风吹得呼哒呼哒响。
棚子里坐着三个人,两个年轻的,一个年长的。
年长的那个四十来岁,脸黑红,胡子拉碴,正低头拿小刀削一根木棍。两个年轻的靠着棚柱子打盹,一个流着口水,一个帽子盖在脸上。
李子枫走到杆子跟前,从怀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年长的接过来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他,愣了一下:“李科长?您今儿怎么这身打扮?”
李子枫今儿穿的是件羊皮袄,袖口扎着,裤腿挽到膝盖底下,脚上一双胶底鞋沾满了泥。腰上别着五六半,肩上挎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这模样,跟伐区里那些跑山的老工人没两样。
“上山转转。看看野牲口的情况。”李子枫说。
年长的把工作证还给他,上下又打量了一遍:“您一个人?”
“嗯。”
年长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年轻的,那两人已经醒了,正拿眼打量李子枫。
年长的把杆子抬起来,说:“李科长,您过。不过有句话我得跟您说。”李子枫站住了。
年长的凑近一步,压低嗓子:“开春的野牲口不好惹。饿了一冬,见着活物就红眼。结群的野猪、带崽的母兽,最要命。去年这时候,靠山屯那边有个老猎户,在山里碰上一群野猪,七八头,他打了三枪,撂倒两头,剩下五头把他围了。人找到的时候,两条腿都断了。您一个人上山,千万小心。”
李子枫说:“谢了。我先去实地看看情况。有机会就灭几批,没机会再请场部安排支援。”年长的点点头,没再多说,把杆子又抬高了些。
李子枫过了哨卡,顺着道往下走。没走几步,身后棚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第一个年轻人压着嗓子,可声音还是飘过来了:“瞧见没有?场部最年轻的生产科李科长,就这身打扮上山。你看他那胶鞋,泥糊糊的,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就这样还想撵野牲口?野猪一鼻子能把他拱到山底下去。”
另一个年轻的笑了一声:“你管人家呢。人家是科长,想咋干咋干。真要出了事,那是场部的事,跟咱有啥关系。”
第一个又说:“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你说他一个坐办公室的,老老实实在场部喝茶看报不好吗?非得上山逞能。前年那个谁,不也是逞能,一个人上山,结果让狼撵得爬树上下不来,最后还是老周他们去找回来的。丢人不丢人。”
年长的削着木棍,头也没抬:“少说两句。人家好歹是科长。”
第一个年轻人嘴一撇:“科长咋了?科长就啥都会?他那五六半,八成是领了枪就摸过两回。你信不信,他连保险往哪边拨都不知道。”
第二个接话说:“我看差不多。这种人我见多了,新官上任,总得搞点动静出来,好往上头报功。可野牲口是闹着玩的?那大公猪三四百斤,獠牙跟镰刀似的。去年靠山屯那个老猎户,打了半辈子猎,不照样让野猪撵得满山跑?他一个年轻科长,细皮嫩肉的,怕是野猪没打着一头,自己先让野猪给拾掇了。”
第一个年轻人越说越来劲:“你说他带了多少子弹?我看他那包里也没多少东西,鼓鼓囊囊的,八成是干粮。这就上山了,也没个人跟着。真要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杨主任也是心大,就这么放他上来了。”
第二个说:“杨主任能拦得住他?人家现在是红人,副产部搞得风生水起,杨主任都得让三分。他想上山,谁拦得住。”
第一个哼了一声:“红人?那是运气好。赶上了赵德顺那些烂事,捡了个便宜。真刀真枪上山打猎,跟搞副产部可不是一回事。副产部种点菜养点鹿,那是人干的活。打野牲口,那是玩命的活。他以为他是谁?”
年长的把削好的木棍往地上一戳,抬起头:“行了。人走都走了,你们俩在这嚼舌根有啥用。干你们的活。”
第一个年轻人还不服,小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他就一个人,不带帮手,不带猎狗,凭啥打野牲口?我看他就是上山转一圈,捡两蘑菇回来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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