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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送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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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队员的脸,又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那个队员没有任何反应。

“已经深度昏迷了。”医生的语速更快了,“血压肯定在掉,我看他嘴唇的颜色就知道了。这个必须手术,必须马上手术,我在这里只能做清创和包扎,开腹我做不了——”

他转过头,看向穆勒,声音里带着急促:“得送医院。现在就得送。”

“不能去医院!”穆勒几乎是抢着说出来的。

医生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穆勒,愣住了。

“你说什么?”

穆勒没有重复。他站在那里,嘴唇紧紧地抿着,胸口起伏了一下。

医生盯着他看了两三秒,然后明白了。他的表情从愣住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被荒谬现实噎住的愤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医生的声音压低了,“他肚子里有一颗子弹,肝脏可能破了,腹腔里全是血。你不送医院,他就死在这里。就死在这张桌子上。你听懂了吗?”

穆勒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几乎是在咬牙:“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医生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在仓库里炸开,震得日光灯管都颤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能做的是什么?我能做的就是把他的伤口洗干净,包好,然后坐在这里看着他死!我不是神!我没有手术室!我没有血袋!我连他妈的麻醉药都不够!”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上还攥着一团沾血的纱布。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队员苍白的脸,又抬头看向穆勒,声音忽然塌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他会死的。”

穆勒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队员——那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嘴唇发灰,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穆勒。”

陈涛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穆勒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陈涛。

陈涛靠在铁皮柜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出了一截长长的烟灰,他没有弹掉。

“听医生的,送医院。”

穆勒愣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关于安全,关于暴露,关于追兵——但他看到陈涛的眼神,那些话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老板,我想想办法。”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隔着铁门,能听到他在外面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偶尔停顿,像是在听对方说话,然后又加快语速说一堆。铁门外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是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求人——“帮我个忙,我欠你一次。……对,现在就要。……好,谢谢,真的谢谢。

仓库里,医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墙角的文森特。

“你等一下。”他说,“我先把他稳住,然后处理你的腿。”

他重新站回办公桌前,换纱布,调整止血带的位置,检查瞳孔。

文森特靠在墙上,看着医生在那边忙,没打搅对方。

过了十几分钟, 医生走到文森特面前,放下医疗箱,看了一眼文森特腿上的伤口。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俯下身仔细看了看。

“子弹要取出来。”医生边检查边说,“失血不少,但没伤到动脉。我需要安静,还需要灯。”

“灯。”迪亚兹喊了一声,四处看了一下,没找到。

菲尼克斯没抬头,手伸进旅行袋里摸了一下,掏出一支笔形手电筒,头也不回地往后递了递。迪亚兹愣了一下,接过来,按亮,对准文森特的伤口。

医生戴上手套,从箱子里拿出器械,在木箱上铺开。镊子、止血钳、手术刀、纱布卷,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文森特。

“会疼。忍一下。”

文森特点了一下头,牙关咬得紧紧的。

医生剪开伤口周围的裤子,露出弹孔。他用镊子探进去——文森特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背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带着颤音。

“别动。”

文森特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他的左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右手死死抓着木箱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医生的镊子在伤口里翻找。文森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声嘶嘶的声响。他的左腿抖得更厉害了,整条腿都在剧烈颤动,脚后跟不停地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按住他。”医生手上动作没停。

陈涛走过去,一只手按住文森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大腿。文森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紧紧的,肌肉在陈涛的手掌下硬得像石头。

“快了。”陈涛说,声音压得很低,就在文森特耳边,“快了,忍一下。”

医生的镊子夹住了什么东西——他手腕一转,慢慢往外拔。文森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头猛地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被咬破了,血从嘴角渗出来。

子弹取出来了。当啷一声掉在金属盘里,在盘底转了两圈,停下来。是一颗变了形的弹头,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和组织碎片。

医生迅速止血、缝合、缠上绷带。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好了。”医生直起身,摘下手套,“这几天不能走动。伤口感染的话,会发烧,到时候再找我。”

陈涛松开手,站直了身体。他低头看看了自己的的手掌,上面全是文森特的汗,湿漉漉的。

文森特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放大,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他的右手还抓着木箱边缘,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松开——木头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陈涛低头看了一眼金属盘里那颗变形的弹头,又看了一眼文森特。文森特的嘴唇在发抖,疼痛的余波还在神经末梢里游走。

“别站这儿看我。”文森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又不是娘们。”

陈涛看着他,没说话。他伸手把文森特额头上的一缕湿头发拨开,然后转身去看办公桌上的伤员。

弗兰克从墙角站起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文森特面前,拧开盖子,把水瓶放在他手边。他没有说话,没有看他,放下就走了。

但他走之前,停了一步。

“你今天表现的很好。”

文森特睁开眼睛,看着他:“废话,还用你说。”

弗兰克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走回墙角,蹲下来,没有再说话。

陈涛靠着铁皮柜坐下来。他又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消散在仓库的阴影里。他抽了一口,闭上眼睛,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地上。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盯着地上那点火星慢慢熄灭。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仓库中央,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在安静的仓库里足够清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杰森、弗兰克、菲尼克斯、迪亚兹、哈瑞、靠在墙角的文森特、蹲在门口的b队队员。

陈涛站在仓库中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红砖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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