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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惨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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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门口那双蓝色的运动鞋上。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叔叔,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好好聚一聚。我让约纳斯带着安妮和小卡恩也来。”

陈守拙的腿彻底软了。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画面全在晃动,相框、尸体、血迹,变成了重叠的残影。

他死死抓着桌沿,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对母子身上移开,看向靠窗的单人沙发。

沙发上歪着一个人。

陈守拙没有见过真人。但在前天,在汉斯翻出的那本相册里,他见过这张脸。那个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瘦高的年轻人,站在约纳斯旁边,表情淡淡的。

汉斯当时说:“这是卢卡斯。弗里德里希那一支的,改回了施泰因的姓,在外交部工作。”

此刻,卢卡斯歪在单人沙发上。他胸口中了数枪,西装打得稀烂,里面的白衬衫完全被血浸透了。他的头仰着,眼睛半睁着,一只手垂在地毯上。眼镜掉在地毯上,一条镜腿折了。手机不见了,沙发边的地毯上只剩一小块屏幕的碎玻璃。

陈守拙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味,眼眶泛红。他张开嘴,想喘口气,但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吸进去的空气都在发颤,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想蹲下身,想伸手去把汉斯睁着的眼睛合上,想摸摸玛尔塔的脸。他撑着拐杖,膝盖刚刚弯曲了一点,但那具九十三岁的、早已透支的身体,却在极度的悲痛和苍老中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猛地往前栽了一下。

“老爷子!”哈瑞从门口冲进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他刚才一直站在门外,电话早就挂了,没敢进来,也没敢走。

陈守拙的身体晃了晃,被哈瑞撑住了。他还在看着地上的汉斯,眼神里满是茫然。

“老爷子,我们先出去。”哈瑞低声劝道,“警察马上就到了。伊万卡小姐和亚历克斯也在赶来的路上。您得出去。”

陈守拙没有说话。他被哈瑞半扶半架着,踉跄了一步,然后自己站稳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汉斯,又看了一眼玛尔塔的方向,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哈瑞扶着他,走到门廊前的石头台阶上,让他慢慢坐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柏林的凉意。陈守拙坐在台阶上,手里死死攥着拐杖,目光盯着街对面的路灯,一动不动。他的手背上,那道划破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他的呼吸还是急的,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屋子里那座老钟还在走。隔着门,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滴答、滴答。

十几秒后,街角猛地转过两道刺眼的车灯。

两辆警车带着尖锐的刹车声,横停在汉斯家门口的街道上,红蓝交错的灯光打在老楼的外墙上。

车门猛地推开,四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德国警察跳下车,手里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台阶上的三人。

“ waffe weg! h?nde hoch!(放下武器!双手举高!)”

哈瑞和穆勒立刻把武器丢在地上,举起双手。穆勒用德语喊了一句:“屋里有人被杀,凶手刚走,深色轿车,往街口方向!”

领头的警察脸色一变,立刻分出两个人往街口方向追,另外两个留下来控制现场。留下的那个用枪口指了指哈瑞,厉声问了句什么。穆勒快速回答,声音沙哑。警察示意同伴上前,快速拍了一遍哈瑞和穆勒的身上,确认没有其它武器。

然后他转向陈守拙。

陈守拙坐在台阶上,没有举手,也没有站起来。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警察。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花了好几秒才认出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警察。

警察犹豫了一下,一个老人,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但没有任何威胁的姿态。穆勒在旁边用德语说了一句:“Er ist dreiundneunzig. Er ist e Gast.”(他九十三岁了,是客人。)

警察的枪口垂下来。他用英语问了一句:“Sir, are you okay?”

陈守拙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又试了一次,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里面……我的家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警察弯下腰,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警察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快步走向那扇虚掩的门,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两秒后,他猛地关上门,转身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陈守拙没有看那个警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级石阶。

那上面,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这房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汉斯的笑声还在耳边。

陈守拙伸出手,把那片枯叶捡起来,捏在指尖。

叶子在他指间微微颤动——他的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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