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教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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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转过头,看了一眼伊万卡。伊万卡站在旁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看看陈涛,又看看陈守拙。陈守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陈涛脸上。
老爷子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放心,又像是一个老人看到下一辈走到了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上时,那种复杂的欣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涛转过身,面对伊万卡。他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一步的距离。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她一眼。伊万卡站在那儿,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搅在一起,看着他,嘴唇抿着,没说话。
文森特上前,把小盒子递给了陈涛,然后就退到了门口。
陈涛打开盒子。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也没有急着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戒指,然后抬起头,看着伊万卡。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停……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伊万卡眼睛睁大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甚至……都没跟我求过婚呢。”
陈涛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我现在求。”
伊万卡站在那儿,看看陈涛手里的盒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他,有些难以置信。
“这也太敷衍了吧。”
“不敷衍。”陈涛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跪着呢。”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说出来跟耍贫嘴似的,可他明明是想认真的。他喉结动了一下,没再找补,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她。
伊万卡被他那句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脸颊却红了。
“那你倒是求啊。”
陈涛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底下那块石板,又抬起头,看着伊万卡。他的目光认真起来,收起了刚才那点慌乱。
“伊万卡,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声。是文森特。
紧接着,文森特又喊了一嗓子:“伊万卡小姐,答应他。”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不住的笑意。
哈瑞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笑意就没消失过。
伊万卡没有回头看,但嘴角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
她没有立刻回答。
教堂里安静了下来。彩绘玻璃上的光落在她脸上,红的、蓝的、黄的,慢慢地移。她的脸颊越来越红,连鼻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陈涛跪在地上,看着她,没有催。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
伊万卡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教堂的空气都吸进去。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我愿意。”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光,在彩绘玻璃透进来的光线里,亮闪闪的,像是一下子盛满了东西。但她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文森特第一个喊了出来,巴掌拍得啪啪响。哈瑞跟着鼓起掌来。
门外传来穆勒的声音,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哇喔——”
陈涛没有回头。他跪在地上,看着伊万卡,咧了一下嘴。然后他站起来,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拉起伊万卡的左手。
他的手有点抖。他捏着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第一下没对准,滑了一下,他又重新来了一次。第二次套进去了,银圈套到指根,有点凉。
伊万卡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套上自己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涛。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她没忍住,嘴角扬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泪光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笑容已经从嘴角漾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笑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陈涛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一下眼角。
门口的掌声停了。文森特和哈瑞安静下来,站在门口,没有再出声。
陈守拙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俩,脸上的笑意慢慢漾开,像是看着自己种的花终于开了。
他慢慢站起来,扶着椅背,一步一步走到祭坛前面。
他站定了,但没有马上说话。
他先看了一眼祭坛上的蜡烛。烛火微微晃着,把光投在他脸上。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彩绘玻璃。光从高处落下来,照在十字架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陈涛和伊万卡。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他看到陈涛站在那儿,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站得笔直。他看到伊万卡站在陈涛旁边,手指上戴着那枚银戒指,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当年我在这儿结的婚。”他说,“那会儿没戒指,没花,就几个人。现在你们也在这儿,简单,几个人。挺好。”
他顿了顿。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办出来的。今天简单没关系,以后好好过。”
陈涛点了一下头。“外公,我明白。”
伊万卡也点了一下头。她点完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
陈守拙看着他们俩,嘴角向上弯起,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地叠在一起,眼睛里有一种亮光,一种被满足感点燃的光。
“那就算成了。”
他说完,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身,朝教堂门口走。
“走吧。回去了。”
他的步伐不快。走向门口的背影,在彩绘玻璃透进来的光里,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陈涛和伊万卡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陈涛没说话,但支起了胳膊。
伊万卡笑了笑,挽住了。
三个人依次走出了教堂。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石板地上,一路延伸到祭坛脚下。
教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根蜡烛,还在静静地烧着。彩绘玻璃上的光,慢慢移了移,落在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
伊万卡站在教堂门口,举起右手,对着阳光。那枚银戒指套在手指上,在光底下亮了一下。她把手指转了个角度,又转回来,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抿着嘴笑,没出声。
陈涛站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假的。”
“我知道。”伊万卡说,眼睛没离开戒指。
“村里买的。”
“我知道。”
“不值钱。”
“我知道。”伊万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还有一种藏不住的亮光,亮盈盈的,像是把刚才教堂里的烛火都收进了眼底。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陈涛没接话,只是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文森特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伊万卡手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陈涛,咧嘴一笑。“等我一下。”
他转身快步走向车子,打开后备箱,翻了几下,拎出一个相机包来,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台单反。
“来了来了。”他端着相机走回来,一边走一边开机,举起来对着广场比了比,又放下,拧了一下镜头环。
伊万卡本来正低头看着戒指,余光扫到文森特手里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