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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草原上的压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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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阿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滴在雪地里,瞬间凝成两颗冰珠。

她颤抖着手,把那张羊皮往马掌柜面前递了递,嘴唇哆嗦着,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断断续续地说:换……换点茶……娃儿咳嗽……好几天了……

马掌柜蹲在那里,看着那张脸,枯瘦、黝黑、被风霜刻满了沟壑,像一块被踩烂的树皮。

他心里猛地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手接过羊皮,掂了掂,点了点头:换。换三块茶砖,再加一袋米、两斤盐。

老阿妈愣住了,三块茶砖?那张羊皮最多值一块半……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马掌柜赶紧一把扶住她:别别别,老人家,使不得。

旁边那个聚落头人,一个四十来岁、左耳缺了半块的汉子走上前来,叹了口气,用蒙语跟老阿妈说了几句,老阿妈才颤巍巍地站起来,抱着茶砖和米袋,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帐篷。

头人转过身,看着马掌柜,苦笑了一下:马掌柜,你心善。可在这草原上,心善活不长啊。

马掌柜把羊皮折好,递给身后的伙计,拍了拍手上的灰:老人家这是……家里什么情况?

头人蹲下身,叹了口气。

她儿子,前年被部落征去当骑兵,跟着首领去打宣府。

头人吐出了一口烟,没回来。死在城墙底下了。留下一个七岁的孙子,婆孙俩相依为命。

马掌柜眉头一皱:死了人,部落没有抚恤?

抚恤?

头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草原上的规矩,战死是长生天的召唤,是荣耀。”

说到这,他一脸苦笑,又继续说道:“可是荣耀能当饭吃?能当茶喝?首领连一句好话都没有,倒是今年冬天又来征了两回牛羊,说是备战。

马掌柜沉默了。

头人又叹了口气,指了指周围的帐篷:你以为就她一家?聚落里这样的不止他们一户。那顶帐篷里的两兄弟,爹娘都冻死了,就剩哥俩;那边那个瘸腿的,是去年跟其他部落冲突的时候摔断的,部落不管,自己用木棍夹了三个月才好,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还有那家……

他抬了抬下巴,朝远处一顶稍大点的帐篷努了努嘴:那家的男人也在部落骑兵里当差呢。到现在还活着,可三年没回过家了。家里就一个媳妇带着两个娃,日子比谁都难熬。

马掌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顶帐篷补丁摞补丁,门口拴着一只瘦得肋骨分明的山羊。

等等。

马掌柜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头人,既然聚落里还有人在部落骑兵里当差,那部落主来收缴物资的时候,就不怕这些人的家眷不满?不怕那些当兵的知道了造反?

头人听完,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不满?他摇了摇头,谁敢不满?

他站起身,目光看向了远方。

部落主的权力,比长生天还大。他一句话,你的牛羊就是他的,他一个眼神,你的命就不是你的。前年有个户人家,就因为嘟囔了一句凭什么收我的马,当天晚上全家人就被拖到部落大帐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了脑袋。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吭声了。

那……那些在骑兵里的呢?他们也是人,知道家里人被抢,心里就没火?

头人冷笑了一声,火能怎样?骑兵是首领的刀,刀能反过来砍握刀的人?再说,那些骑兵在外面吃的是部落的粮,受将军们管,家里人被抢了,心里再不舒服,他们也不敢为了家里人跟首领翻脸,翻脸就是叛族,叛族就是死,连家里人一起死。

马掌柜听完,半晌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这片小小的聚落,二十几顶帐篷,百十来口人,在白灾和盘剥的双重夹击下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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