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麻子回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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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王麻子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角,“秦总放债,都留借条底根。我那回帮他跑腿送过一回,偷瞄过一眼。他有个铁盒子,锁在办公室柜里,里头全是借条副本。其中有一条,跟你们陆家有关。”
陆远听到“八万”两个字,脑子里嗡了一声。前世那些破碎的画面,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父亲蹲在门槛上的背影,母亲熬夜缝衣的灯,妹妹躲在门后不敢出声的模样。那笔债,压垮的不是一个厂,是一整个家。
他闭了闭眼,把情绪压下去。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是算账的时候。
“麻子叔,你说秦总放债,都留借条底根。那铁盒子里的借条,不止陆家一笔吧?”
“何止。”王麻子压低声,“少说十来笔。他每放一笔,都留副本,说是防人赖账。可我瞧着,那是留着日后要挟,或者吃厂的时候当凭证。哪家的厂被他收了,借条往桌上一拍,白纸黑字,厂主半个不字都说不出。”
陆远心里冷笑。秦世昌精明,却也留下了致命的把柄。这些借条副本,每一张都是他放高利贷吃厂子的罪证。如今有一张到了自己手里,就能撬开一道缝。
他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跟我家的?”
王麻子点头:“我记不全,但数目是八万。那借条,怕是送你家家破人亡的由头。”
陆远呼吸慢了半拍。八万。前世父亲被这笔债压垮的画面,猛地撞进脑子。
“麻子叔,那借条副本,”他盯着王麻子,“你能弄到手吗?”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闪了闪:“我手里还真存了一份。那回送纸,我多印了一张藏起来了。本想着防身,万一他翻脸,我手里有他短处。你要,我明天给你取。”
陆远把那张写着“八万”的纸角在心里过了十遍。王麻子说借条副本在他手里,那东西一旦到手,就能把秦世昌放高利贷吃厂子的老底掀开一角。
他送王麻子到巷口,低声交代:“明儿取了纸,别走大路,绕小胡同。华信的人眼线多,你露了馅,咱俩都完。”
“晓得晓得。”王麻子点头如捣蒜。
陆远回到摊前,没急着收。他借着灯泡,把夜市这十来天的经过在脑子里理了一遍。从黑三来收份子钱,到华信贴通知、设收费杆、挖墙脚、插眼线,一招接一招,脉络清楚:秦世昌要的是地,夜市是第一步,镇东荒地是第二步,背后全是旧改的算盘。
他想起自己长租的那片镇东荒地。秦世昌查了半年才查到是他,如今又伸手动夜市,两处地盘连成线,分明是冲着旧改前后的地皮差价来的。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次两次碰壁就收手。
陆远前世在生意场见识过太多类似的局。圈地的人,先放债,再收厂,最后吃地皮升值。手法老,却也留下了借条、合同这些把柄。秦世昌自以为铁盒子锁死就万无一失,可他忘了,跑腿的也会留一手。
明天的借条副本,就是第一张能攥在手里的牌。陆远把硬壳文件夹抱在怀里,灯影里,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这张牌,够秦世昌喝一壶。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把秦世昌的可能反应想了几遍。对方发现副本失了,必会翻天找。所以借条得藏得比命还紧。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因为手里,终于有了第一张能翻盘的牌。
陆远缓缓吐出一口气。证据链,开始咬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