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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旧伤拇指按在新纸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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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道只容小车通过的短巷,五月尚未封墙。老账手记得初夏运铜钱的柜车也走过那条巷,入秋才因墙砖松落封掉。

卢顺出了短巷,经过一间卖旧鞍的铺子,再到南门税棚。那家旧鞍铺夏末失火,如今只剩半堵焦墙。灰袍人让一名柜丁去前街询问,没过多久,柜丁回来点头:焦墙还在,铺子五月确实开门。

灰袍人仍把每一处写下,连他改过一次路线也没有抹掉。

问到为何半年不见时,卢顺解开左袖,露出手肘下方一块歪斜的旧硬结。五月底他随车去北河码头,翻木时折了左臂,在城外土窑养了三个月。入冬缺钱,才重新回东平码行挂临时籍。

他拿不出完整药单,只留着一张土窑烧砖工的半月欠契。欠契上的名字和平码行新籍一致,时间也接得上。案柜把纸收去作旁证。

卢顺说到这里,几次望向巷口。他今日替码行领车脚钱的活只做了一半,若赶不上回去交回角,东平码行照样会扣他工钱。灰袍人让柜丁去传一句“案柜留人”,却没有替他讨那笔散工钱。

陆野看着卢顺右腕新勒出的红圈。半年前,他为两枚钱把十四枚送进一只旧草筐;今日又为了几枚车脚钱回到十八柜,正撞上等了半年的人。

陆野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顺着这个巧合往下猜。

写到南门等车处时,老账手忽然认出那种灰皮袋是十八柜专装五十枚以下散支的旧袋,五月还在用,入秋后才换成黄麻口。这个补证也单独落了一行,由老账手按名。

天色渐暗,巷里的风从破车辕间钻过来。

证言写满两页。灰袍人从头念了一遍,卢顺改了三个字:他不是把钱“交给”南门的人,只是“放到”草筐底;木签上的黑点不是刻痕,是烧痕;接活那日,他没有亲眼看见塞票的人。

改过之后,他才按下右拇指。

旧疤再次截断青泥里的纹路。

这张新纸证明的事情仍不多。卢顺从十八柜领了钱,带到南门税棚外,按一张无人认领的一次性脚票放在草筐底。此后谁拿走,钱怎么经过十六日到达南栈外,都还空着。

灰袍人把原页封进薄木夹,缠两道细绳,在绳结上压案柜泥印。秦越只获准抄一张无姓名住址的行程副页,不能带走卢顺的完整口供。

临出巷前,卢顺重新缠右腕。他问自己今晚还能不能回码行。

灰袍人没答应,也没吓他,只说先去外猎案柜补认脚票样式。两名柜丁一前一后,夹着他往巷外走。

梁岳让苏晚晴和秦越走中间,裴烈落在最后。陆野同卢顺隔着两步,闻得见他布条上淡淡的跌打酒味。

众人拐出城南长街时,一辆空平板车也从十八柜门前动了。

车上没有货,车辕却套着两匹骡子。赶车人压着旧毡帽,既不催行,也不越过他们。前面人多时,那辆车停;他们换到街东,那辆车也慢慢换到街东。

梁岳在卖陶碗的摊前停了一次,装作查看缺口。两名柜丁带着卢顺继续往前,陆野和苏晚晴也没停。那辆车经过摊口时没有减速,走出十几丈,却在一间关门的油铺前靠边。

梁岳空着手追上来,低声说车板上没有卸货留下的黑印,绳钩也收得整齐。它不像刚从十八柜拉完货,也不像正去接货。

前方是三岔口。灰袍人临时改走西边的布市窄街,那里平日不许双骡大车入内。众人刚拐进去,后面的轮声便停了。

布市已经收摊,湿布气味闷在两侧檐下。卢顺走得比刚才快,右手始终按着袖口。灰袍人没催,只让前面的柜丁把距离拉开,先看窄街另一端有没有同样的车等着。

等他们从另一头出来,街口只剩卖热汤的白汽。那辆平板车没有强闯窄街,却也没有沿原路继续向南。

裴烈在鞋底蹭掉一块黏泥,记住了车辕左侧一圈新缠的白麻。除此之外,没有车号,没有码行牌,赶车人的脸也藏在毡帽

走过第二个石坊,裴烈没有回头,只把搭在肩上的麻绳放了下来。

车轮声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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