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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赤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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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道友,光喝酒无趣,不如行个酒令?”

苏曜笑道:“怎么行?”

赤节道:“以‘火’为令。你我各说一句与火有关的诗文,接不上者,罚酒三杯。”

苏曜点头:“好。”

赤节先道:“赤帝司火,其德炎炎。”

苏曜接道:“离火为明,照于四方。”

赤节又道:“火之始然,荧荧不灭。”

苏曜接道:“星火燎原,其势可待。”

赤节连说数句,苏曜一一接上。

轮到苏曜出题,他笑道:“道友,我可要出个难的了——‘火中栽莲’。”

赤节闻言,苦思片刻,忽然抚掌大笑:“好一个火中栽莲!我接不上,罚酒三杯!”说罢,连饮三杯,面色微红,却笑得畅快。

苏曜亦笑,二人举杯对饮,亭中一时笑声朗朗。

笑罢,赤节望着苏曜,忽然道:

“苏道友,你可还记得当年冕宁与绛真对赌,你我一战?”

苏曜点头:“自然记得。”

赤节道:“那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当年你以剑元压我天雷,我至今记得那道剑光的锋芒。”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追忆,“后来我第一次听闻你的消息,却是你悟出了剑意,斩了元府那几个狗腿子,那时我便想,当年那个剑元胜我的少年,竟悟出了剑意。”他抬起头,望向苏曜,眼中多了一丝少年时才有的执拗,“再后来,你在南海以剑意大发神威,斩魔君、灭邪祟、连五法圆满的大真人都挡不住你一剑。今日……可否让我见识一下道友的剑意?”

苏曜闻言,放下酒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

“道友想看我出剑?”

赤节点头,目光坦然:“我修的是蓬莱天雷一道,本就不修剑。当年败在你剑下后,我也曾试着练过几年剑,勉强练出剑元,可剑意这东西,终究与我无缘,后来突破紫府,便彻底断了这个念想,今日不求比剑,只求一观。”

苏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便让道友看一看,当年那道剑元,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二人起身,走到亭外一片空旷之地。

暮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晚霞如血,铺满了半边天穹。

赤节右手一翻,一柄赤红长剑自掌心凝成。剑身通体赤金,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雷纹,剑尖一点赤芒如电——这剑元,是他苦修数年的剑道修为所凝。

虽未悟出剑意,可剑元本身已浑厚至极,每一剑都带着天雷的暴烈与赤帝血脉的炽热。

苏曜右手一抬,梨花回已在掌中。

可他既没有催动法力,也没有动用神通,只是将剑横于身前,以纯粹的剑招起手。

赤节身形一动,赤红长剑如一道雷光,直取苏曜面门。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纯粹以剑元的浑厚与天雷的暴烈取胜,只是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隐隐有雷光跳跃。

苏曜侧身一避,梨花回精准地点在剑身侧面,将这一剑拨偏。

赤节顺势变招,长剑横斩,雷纹暴涨,一道赤红剑芒如雷霆般朝苏曜拦腰斩去。

苏曜剑身一横,以剑招中的“粘”字诀,将赤节的剑势轻轻一带,便引向了空处。

二人你来我往,剑招越来越快。赤节的剑元浑厚暴烈,每一剑都带着天雷的轰鸣;苏曜的剑招轻灵精准,每一剑都点在赤节剑招的破绽之处。数十招过去,赤节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变招,苏曜总能精准地找到他剑元运转的间隙,以剑招轻轻一拨,便将他的攻势化于无形。

而苏曜的剑招之中,始终没有半分剑意,只是纯粹的剑招、剑理、剑道。

“苏道友!”赤节一剑劈出,借反震之力退后数步,“你当真只用剑招?”

苏曜收回梨花回,负手而立,笑道:

“只比剑招,我已经输了,道友的剑元比我当年浑厚得多。”

赤节一怔,随即苦笑:

“可你的剑招,我破不了。”

苏曜看着他,目光平和:

“道友想看的,是我的剑意。”

赤节点头,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苏曜不再多言。

他右手一抬,梨花回斜指地面,剑尖一点澄澈剑光若隐若现。他没有催动法力,没有动用神通,只是将剑意缓缓释放。

那剑意极细、极静、极澄澈,如黎明前最静的一缕光,无声无息地从剑尖弥漫开来。暮色之中,那剑意如一道最淡的晨曦,将整片荒山野岭都笼在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辉之中。

剑意所过之处,晚霞的绯红仿佛被一层薄薄的霜色覆盖,暮风停了,飞鸟止了,连远处山涧的流水声都仿佛被那剑意“静”住了。

赤节浑身一震。

他感受到了那道剑意。那剑意之中,没有半分杀伐之气,没有半分法力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明”。

如黎明破晓,如晨曦照彻长夜,万千霞刃同时绽放,又如晚霞被夜风吹散。

赤节下意识地将剑元催到极致,赤红长剑上的雷纹亮得刺目,剑尖赤芒暴涨,如一轮小小的赤日。

可那赤日在苏曜的剑意面前,如烛火比之朝阳,无论如何挣扎,终究被那剑意面前抬不起头来。

“够了。”苏曜忽然收剑。

剑意在一瞬间敛去,如晨曦被云遮,如霞光被夜吞。荒山野岭重新陷入暮色的昏黄之中,晚风重新吹起,山涧流水重新淙淙。

赤节立在原地,周身剑元缓缓消散,紫府真人寒暑不侵的法体竟渗出一层细汗。

他望着苏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这便是剑意……”

苏曜将梨花回收入储物袋中,点了点头:

“当年那道剑元,如今便成了这般模样。”

赤节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笑了:“今日方知,当年输得不冤。”他抬起头来,望向苏曜,眼中那丝少年时的执拗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释然,却又不失锐气,“苏道友,多谢。今日这一剑,我记下了。”

苏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才道:“道友,剑意之事,强求不得。当年我也只是侥幸,在筑基时于两江交汇处,生死关头才悟出剑意来…道友不必挂怀,天雷一道才是道友的正途。”

赤节闻言,摇了摇头,笑道:“苏道友不必安慰我,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剑意这东西,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今日能亲眼一见,已是了了一桩心愿。”他顿了顿,举起酒杯,眼中重新燃起少年时的锐气,“来,不说这些了,敬你这一剑,也敬我当年那个没悟出来的剑意!”

苏曜亦举杯,二人一饮而尽。

暮色渐深,晚霞渐沉。

苏曜起身,朝赤节一拱手,转身化作一道虹光,遁入太虚深处。

赤节立在亭中,望着那道远去的虹光,沉默了片刻,忽然扬声笑道:

“苏曜!下次见面,我可不会还是三神通!”

太虚深处,一道清朗的笑声遥遥传来:

“那我等着!”

赤节立在亭中,仰头望天,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元火酿,又看了看天边渐沉的落日,忽然低声道:

“少年心气……果然,还是没变啊。”

话落,他提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饮尽。

而后将酒杯往桌上一搁,转身朝山下走去。

暮色中,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荒山野岭之间。

有词云:

少年曾许凌云志,一剑横空万里心。

赤火熔金酒尚温,蓬山旧约梦中寻。

莫道山巅人已远,且看今日少年襟。

大笑出门去,天地入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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