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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从这天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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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西暖阁的灯下坐了很久。

案上摊着那个松木匣,匣盖开着,里头厚厚一沓笺纸码得整整齐齐。他把最上面那张写好的纸条放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合上盖,而是把手伸进去,摸到最底下那张。是卖豆浆老汉画的那个圈,圈里写着“公道”。纸已经黄了,边角起了毛,墨迹褪成浅灰,但那个圈画得圆,一笔画成的,没有断笔。他把这张纸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记得当时看见这行字时,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了。现在再看,倒觉得这张纸比任何折子都重。折子是官话,这张纸是人话。

他把笺纸放回去,合上匣盖。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五月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槐树新叶的青气。乾清宫檐角的铁马在风里叮叮当当响着,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极小的锣。他站在窗前听着那声音,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念头不新了,这些天一直在心底沉浮,他一直没有去碰它。此刻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纸页吹得翻卷,那个念头也翻上来了。

他转身走到案前,把那个樟木匣打开,取出根本法定稿本。册子深蓝绫绢的封皮在灯下泛着暗光,他翻开到“皇权章”第一页,用手指顺着“皇权有界,法高于权”八个字划过去。然后翻到“内阁章”,翻到“司法章”,翻到“民权章”,翻到“督法章”。每一章他都看了几页,没有细读,只是用手指在纸面上拂过,像是在确认这些字还在。最后一章翻完,他把册子合上,搁回樟木匣里。

匣盖合上的轻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楚。

他坐下来,拿起朱笔,铺开一张空白折子。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开始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落得很实,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写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他搁下笔,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他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第二天清早,太子到乾清宫时,发现西暖阁的门关着。槅扇那边的宣纸透不出光来,说明里面没点灯。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些意外。父皇平日起得比他早,西暖阁的灯总是先亮起来。他正要问王承恩,王承恩先开了口。

“殿下,陛下今早没起来。臣去问过,陛下说——今日不批折子。”

太子愣了一下。“不批折子?病了?”

“没有。陛下说,今日不批,明天再批。”

太子站在西暖阁门口,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推门,也没有多问。他转身走回东暖阁,在榆木椅子上坐下来。案上搁着新到的折子,他翻开第一本,拿起朱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槅扇那边依然很安静。没有翻纸声,没有椅子响,没有茶盏搁在案上的轻响。他批了第一本,搁在左手边。批了第二本,搁在右手边。批到第三本时,槅扇那边还是安静的。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槅扇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批。

一整天,西暖阁都没有动静。到了傍晚,王承恩进来点灯,低声说了一句:“陛下今天一整天都在西暖阁,没出门。午膳只用了一碗粥。”

太子搁下笔,站起来走到槅扇前。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然后他转身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晚膳摆两份。一份送西暖阁,一份摆这里。”

王承恩去了。晚膳摆上来之后,太子坐在东暖阁的案前吃。吃到一半时,槅扇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是碗筷搁在案上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太子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吃。吃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槅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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