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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南归之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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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拔那日,天刚蒙蒙亮。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草屑,刮在人脸上生疼。号角声从营区中央响起来,一声压过一声,把沉睡的草原撕出一道口子。毡帐一顶顶拆,勒勒车一辆辆装。解绳子的脆响、车轮碾过冻土的闷响、妇人喊孩子的声音、狗叫,全混在一处。

草原义勇军在前头开路,宋军装步骑分列两侧,辎重车队夹在中间,最后是随行的牧民和牛羊。

十万人,加上几十万头牲口,一启动,像一条慢慢爬动的长虫,从老营里往外吐。

马明远骑在马上,勒了勒缰绳。路线怎么选,序列怎么排,粮怎么分,水怎么找,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算了无数遍。真到走起来才知道,纸上写的,跟脚底下踩的,根本是两码事。

头一个时辰就乱了。

前军走快了,后军跟不上。后军一慢,辎重车队便堵在当间,车把式扯着嗓子骂。左翼的羊群散出去啃草,右翼的骑兵就得原地等着,等羊归队才能再动。

前头探路的斥候打马回来,脸冻得通红,翻身滚下马,气还没喘匀。

“将军,前头那一段,雪化了。泥深过膝,车过不去。”

马明远扭头去看赵老将军。

赵老将军没急着说话,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就在冻土上画路线。画了两道,他头也不抬地下令,改道,走东边山坡。

马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东边那片坡他认得,前两日宿营,牧民赶着牲口在上面放过草。羊最馋嘴,草根都能啃出来。这会儿再让几十万头牛羊上去踩一遍,草皮就得翻过来,后头几日,牲口连口吃的都找不着。

他直拍脑门。

“赵老将军,您来处理吧。我看着头疼。”

赵老将军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拿树枝的手还停在地上,随即哈哈大笑。旁边的霍守义、萧振、梁彦周几个也跟着笑。霍守义策马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甲上,拍得甲叶子响。

“马将军,这才到哪儿。”霍守义咧着嘴,“往后你真当了独当一面的将军,这种事天天有。处理多了,就好了。”

马明远苦笑,摇了摇头。他在河谷里守过营,在水里破过敌,那是打仗。打仗只盯一个方向,敌人在哪,刀就往哪去。可带十万人上路,前后左右,天上地下,牲口粮草,老人孩子伤病天气,哪一头松了都不行。一根线断,整张网就得散。

赵老将军笑够了,站起来,把手里那根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开始点人。

徐景隆领一队步卒打前站,逢水搭桥,遇洼垫土,专给辎重车道。贺延平带骑兵去左翼,把散出去的羊往回拢,动作轻些,别惊了群。皇甫承业压在最后,专管掉队的牧民和走散的牲口,一个人一只羊都不能少。侯三带几个文书,拿册子登记,沿途的伤病、死亡、损耗,一样一样记清楚。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骑马的兵卒分头跑开。乱了小半个时辰的队伍,慢慢又咬合起来。马明远没再说话,勒着马跟在赵老将军侧后半步,看一眼,记一笔。他知道,这些东西,兵书里没有,得亲眼瞧着,亲手学着。

头几日,风大,倒也安稳。

草原空旷,一眼望出去几十里没遮没拦。队伍白日走路,夜里择低洼背风处扎营,牛羊赶在营地中央,人睡在外圈。

到第五日,后队传来警讯。

马明远正和赵老将军在中军看地图,就听见后头马蹄声急。斥候滚鞍落马,单膝跪地。

“后队西边,几百骑,摸过来了,看样子是想抢辎重。”

萧振离得最近,没等下令,已经把头盔往下一按,翻身上马,带身边百骑就往西边冲。马蹄卷起一道黄尘。

交上手没半个时辰,萧振回来了。那几百骑见宋骑真敢回身冲,拨马就走,跑得比来时还快。没追上,也没伤着人。可后队的牧民吓得不轻,妇人们抱着孩子缩在车辕底下,牛羊也惊了一阵。

马明远让人把后队的盾车再往外推两层。他站在车边,望着西边那片空荡荡的草坡,心里跟明镜似的。北伐大军虽撤了,草原上这些小部落的眼睛,还黏在这支队伍身上。挑软的捏,捡落单的咬,是老规矩。

又过几日,东边也不太平。

几支散骑远远缀着,不靠近,也不走,就在一射之地外晃。有时凑近些,弯弓对着羊群比画两下,显然是想偷两只羊跑。

哈巴坐不住了。

这汉子草原上长大,性子比马还烈。他一扯缰绳,带几十号草原义勇军迎上去,张嘴就是一长串草原话。马明远在中军听不清他骂的什么,只看见对面那几个骑兵愣了愣,随即也回了几句。两边隔着百十步,你来我往对喊了一阵,忽然都笑了,摆摆手,各自拨马。

哈巴回来,脸上还带着笑。

“熟人。”他冲马明远一扬下巴,“以前一道打过猎的。知道咱们大队人马,不敢真抢。”

马明远没笑。他把耶律承裕叫过来。

耶律承裕是契丹人,在这一带跑了半辈子,哪条沟能走,哪道梁容易藏人,哪个方向的部落什么时候出来放马,他闭着眼都知道。马明远指着地图,让他把骑兵分成三队,一队跟着前军探路,一队压在后队压阵,一队在中间来回策应。哪头有事,中间这队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

这么安排下去,后头的路才真正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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