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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三天白等第四天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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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七十二个时辰,马家上下日日悬心,在惶惶不安里一分一秒煎熬度日。

头一日,天尚未破晓,马云海便守在院门旁,屏息凝神,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仔细听着村道远近的动静。牛万广与乞烈川轮流值守村口老槐树下,目光死死锁着官道尽头,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冻得鼻涕直流也不敢挪窝。马国发端坐堂中,旱烟袋衔在唇边,迟迟不曾点燃,目光却频频往院门上瞟。马老太太把灶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熬糖的声响压得极低,连院中鸡鸭都噤了声,不敢放肆啼鸣。

县衙的周主簿,没来。

第二日,马云雨把账本从头到尾反复核对三遍,每一笔收支分毫不差。三郎把库房里的柴火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整整齐齐,像是拿尺子量过的。二郎带着乞烈川、斛律斜四下巡查作坊内外,前前后后清查了五遍,就连院墙外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枯叶堆都扒开来看了,什么也没发现。马明远劝大家不必过于紧张,可大伯手里攥着账本,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指节泛白,怎么都松不开。

周主簿还是没来。

第三日,大雪初歇,暖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马云海在村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棉鞋被雪水浸透了,脚指头冻得没了知觉,最后还是马国发派人把他叫了回去。

“想来是不来了。”马国发把旱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白雾缓缓从唇齿间散开,“赵家消息不准,平白让阖族担了三日惊惶。”

马云雨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像是把压在心口三天的石头一下子搬开了。三郎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软软地靠在门框上。二郎一屁股坐回条凳,缓缓松开握着木棍的手指,泛白的指节慢慢恢复了血色。

“不来便好,不来便好。”马云雨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这两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眶竟有些发酸。

马国发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旱烟袋叼回嘴里,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雾在堂屋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

这三天,马明远半步也没离开老宅。

不是他不想回自己家,是祖父不让。马国发让人把堂屋西侧那间堆满杂物的厢房拾掇了出来。那屋子原先塞着几个破陶罐、两捆发霉的麻布、半袋生了虫的陈年谷子,墙角还挂满了蛛网。

马老太太带着黄氏、田氏收拾了整整一下午,把杂物清了,地扫了,墙上的灰用湿布一寸一寸擦干净。窗户纸重新糊过,透亮得像没糊一样。炕火烧得温热,铺上新洗的被褥,软乎乎的。

靠窗放了一张条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是马云海专程从镇上买回来的新笔,墨是外祖父吕怀托人捎来的好墨,砚台是二伯从家里翻出来的,说是早年从一个货郎手里换的,一直舍不得用。

祖父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吩咐了一句:“往后这儿就是明远的书房。没有要紧事,谁也不许进去打扰他读书。”

马明远站在门口,望着这间朴素却干干净净的小屋。天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亮堂堂的。案几不大,放笔墨纸砚刚刚好。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他走过去,在条案前坐下,从袖子里抽出那本《论语》,翻开。按照周夫子叮嘱的,一字一句地读,读得很慢,像牛反刍,嚼碎了才往下咽。遇到读不懂的地方,就提笔在纸上写下来,写完了再琢磨,琢磨不透再写。

———

偶尔,他也会放下书,出来透透气。

明福和明顺蹲在西厢房的窗根底下,缩着脖子,冻得脸蛋通红。两个人想喊马明远出来玩,又不敢进去——祖父定了规矩,谁也不敢违抗。他们就在那儿等着,等他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马明远披着棉袄走出来,就看见两个堂兄蹲在墙根,仰着脸看他,眼里亮晶晶的。

“明远!”明福一下子蹦起来,搓着冻僵的手,“你可算出来了!走,堆雪人去!我一个人堆的雪人可丑了,你来帮我!”

明顺也跟着站起来,憨憨地笑着,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也是想让马明远陪他们玩。

马明远想了想,把门带上,跟着他们走到院子里。三个孩子在雪地里跑了几圈,明福滚了一个大雪球当身子,又滚了一个小的当脑袋,可怎么摆都觉得不顺眼。明顺蹲在旁边,伸手指了指:“歪了,往左一点。”明福挪了挪,又问:“行了吗?”明顺摇了摇头,干脆自己上手,把雪人的脑袋端端正正地安了上去。

明福不乐意了:“明明是我堆的,你动它干啥?”

明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你那脑袋歪到天上去了,那是雪人,不是长颈鹿。”

马明远蹲在杏树下,看枝头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一片雪花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成了一个小水珠。他抬起头,透过光秃秃的枝丫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又要落雪了。

玩了一会儿,他就回了书房。明福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明顺说:“明远读书读魔怔了,连玩都没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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