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赵氏遗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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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汴京已经入了隆冬,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像是随时要落下雪来。大理寺诏狱偏院是关押未定罪案犯家眷的地方,比正院的牢房要好些——至少有一间避风的屋子,窗上糊着厚纸,墙角生着一只小小的炭盆,炭火的红光勉强驱散了几分寒气。
谭渊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他方才在大理寺正堂看了赵世杰案最后一批从犯的案卷。谋反大案已经审了大半年,主犯伏诛、从犯流放途中尽数清除,但赵氏宗亲中还有一些远支旁系的子弟被牵连入狱,其中有老有少,按律当削籍流放。卷宗最后一页夹着一份单独的附注,是主审官周怀仁亲笔写的:有一幼童,年方六岁,系赵世杰堂侄,非主犯一脉。其父早亡,母已改嫁,自幼由族人抚养。案发时该童不在汴京,不知内情。请太师定夺。
此刻,那个六岁的孩童正坐在偏院的屋子里,缩在墙角的一只矮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领口处露出一截同样灰旧的里衣。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梳洗过了,但那头乱发
周怀仁站在谭渊身侧,低声道:太师,这孩子叫赵崇安,今年六岁。他父亲赵世明是赵世杰的堂弟,三年前病故了。赵世明在世时只是个闲散宗室,不涉朝政,与赵世杰也少有往来。案发时赵崇安随乳母在城外庄子上住着,压根不知道京城里出了什么事。抓他进来是因为户籍上登记的是赵氏宗亲子弟,按例入狱待查。臣查过了,这孩子确实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任何谋划。
谭渊没有立刻说话。他透过偏院那扇半掩的木门,看着屋中那个缩在矮凳上的小小身影。孩子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轻轻的,像是怕发出声音会引来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小手蜷成两个松松的拳头,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泥痕——那是在庄子上玩耍时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洗干净就被带到了这里。
他没有亲人了吗?谭渊问。
周怀仁道:他父亲赵世明病故后,母亲改嫁了,改嫁后便没有再回来看过他。原本是跟着族中一位伯父过活的,那位伯父在赵世杰案中属从犯之列,已判流放。如今这孩子算是举目无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