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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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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三界的菌丝光同时亮了一整夜。

不是从前那种稀稀落落的微光,也不是冬至夜里若隐若现的银线,是整片大地同时亮起来。从石头村后山的混种区开始,光像水一样往四周漫,漫过溪对岸的三垄地,漫过石阶缝里的老根,漫过村口的南瓜沟,再往远处去,一直漫向清虚仙宗、天门城、碎星峡谷、静水泽。光不刺眼,温吞吞的,像月亮化在了土里。

石头村的人大半都睡了,只有几个守夜的孩子还醒着。狗剩和阿果坐在老槐树下,看那光从脚下升起来,又慢慢淹过脚背、膝盖、石阶,最后把整棵老槐树都镀上了一层极淡极亮的银。灰翅鹊在枝头醒了,扑棱两下翅膀,头朝后山方向轻轻叫了一声。叫声很轻,像在通知谁。

“光来了。”阿果说。

狗剩没说话,只把脸埋进膝盖里,好半天才抬起头。他看见后山方向有无数极细的金色光丝从菌丝花根里钻出来,和银白色的菌丝光缠在一处,像有人把星星碾碎了撒进地里。金丝越升越高,最后在离地数丈处散成薄薄的星雾,把整个后山笼成一片光海。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金丝。”狗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桥哥说,金丝是菌丝花把三界的阳光存了一整个夏天,再慢慢放出来的。花开的时候存多少,清明就放多少。去年花多,所以今年的光也格外多。”

阿果点头。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自己还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碗,蹲在石阶前给种子浇水。那时候的光只有碗口那么大,只够照亮石阶缝里两粒刚刚落地的籽。如今光已经大到能淹没整座后山。人站在光里,像站在一条没有岸的银河中。

陈小桥从北角混种区走下来,赵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提灯,不需要。光从他们脚下往上照,把他们整个人都映成半透明的。陈小桥说:“我数过了。今晚菌丝光覆盖了整个石头村,还往南瓜沟方向走了很远。光路已经稳定,以后每年清明应该都会亮这么一回。”赵三接话:“那以后清明夜不用点灯了,出门就是光。”陈小桥笑了笑,说灯还是要点的,灶房里的火也不能灭。菌丝光是给地看的,油灯是给人看的。人不能老看地,也得看看自己。

二丫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账本。她没有记账,只翻到最新一页,借着满地的菌丝光看了看上面的字,又合上了。那些字在光里蓝汪汪的,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她走到石阶旁,看着阿果和狗剩,又看看后山走来的陈小桥和赵三,忽然说:“咱们合个影吧。不用玉简,就坐在这儿,让菌丝光照着。往后孩子们翻账本,也好知道清明夜的光是什么样。”

几个人就在石阶前坐下来。陈小桥和赵三坐左边,阿果和狗剩坐右边,二丫坐在中间,手里还抱着那本旧账本。菌丝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的脸映得柔和而清晰。没有一个人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前方,像在跟这满山的光合影,又像在跟自己的少年时代告别。

小念恩和苏晚晚并肩站在灶房门口。寒渊守在灶膛边,锅里煮着南瓜粥。火光从门里透出来,跟院子里的银光混在一起,成了暖金色。苏晚晚看着那几个坐在光里的孩子,忽然说:“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光会从地里长出来。”

小念恩说:“现在知道了。而且知道这光不只在石头村。清虚仙宗的老梨树下,天门城的书店门口,借种碑下,静水泽边,此刻都是亮的。”

苏晚晚没再说话。她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不重,也不痛,像一颗憋了很久的南瓜籽终于喝饱了水,要裂开一条缝。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空气里亮了一下,不知道是她的呼吸还是光。

“清虚仙宗那边,顾念恩肯定也在看光。”寒渊从灶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个蒲扇慢慢扇着火,“她前几天还来信说,今年书院门口的南瓜地光特别亮,弟子们夜里都不睡了,蹲在地头上看。她说这是三界的根在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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