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青龙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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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殿的规矩,比青龙殿的树还硬。
接引的龙族执事在殿门前停下,面无表情地宣读了长老会的安排:“人族使者张云峰,入内殿觐见。随行人员,殿外候着。”
十台机傀在广场边缘列队待命。凌清寒看了一眼那扇高得离谱的殿门,又看了看门内深不见底的翡翠色长廊。
“里面你自己去。”她说,“我在外面守着。”
她补完后半句:“万一那个少主翻脸,我来。”
“好。”他说,“近战突击位,殿外常驻。”
内殿比想象中更不像一座殿。
翡翠色的巨柱其实不是柱子,是活树的气生根,从穹顶垂落,扎进地面,还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生长。穹顶上没有彩绘,是活木自己长出的雕花,藤蔓纹路一层叠一层,每一处转折都暗合阵法。空气里的木灵气浓到化不开,深吸一口,像把整片森林的清晨吸进了肺里。
朱璃蹲在张云峰肩头,一进来就安静得反常。
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鼻子一耸一耸的,金瞳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张云峰低声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有些感觉还没成型,说不出来。
大殿尽头,一名青年负手而立。
身形修长,碧衣,一双眸子是比碧衣更深的碧绿色。他的眉目生得极好,好到近乎挑剔,像是造物主造他的时候多花了三倍的功夫,又顺手把“傲慢”两个字刻进了他的骨相里。
青龙少主,青玄。
“人类。”
两个字,像一枚标签,啪地贴完,就算打过招呼了。
张云峰在殿中央站定,不卑不亢:“天剑宗,张云峰。此行求见青龙王,有一件关乎整个大荒安危的事,需青龙一族决断。”
“青龙王在闭关。”青玄的声音清冷,礼数周全,却听不出半分温度,“龙族的事,眼下由本少主代决。敖青的战报我看了。边境一战,多谢援手。谢礼会备好,你走的时候带上。”
先道谢,再送客。一句话把这次会面的议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不为谢礼来。”张云峰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青玄打断他,碧绿的眼睛里没有波澜,“结盟,抗魔,拯救大荒。”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说,像在读一份毫无新意的旧文书,“人类的事,跟我们龙族无关。白虎背叛,是他的选择;魔族入侵,是你们的麻烦。青龙域避世万年,不参与任何纷争,这是祖训。”
标准的避世立场。逻辑自洽,油盐不进。
张云峰没有恳求,也没有反驳祖训。
他只是上前一步,把三样东西依次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玉案上。
第一样,白虎叛军的传讯玉简。“白虎军的军令,他们横跨小半个大荒骚扰贵域边境,意在牵制,要把你们钉死在边境线上。”
第二样,毕方俘虏的口供玉简。“南朱雀域,毕方部落倾巢而出围猎朱雀血脉,背后是魔族撑腰。西边,白虎域已经与魔族结盟。”
第三样,一张他亲手绘制的舆图。五域山川,魔族的渗透路线用朱砂标出,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白虎的战略不是逐个击破。”张云峰指着舆图,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实验报告,“是先剪除羽翼,再攻核心。朱雀涅盘不出,玄武沉睡不醒,羽翼里只剩你们。等他收拾完边境、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青龙域。”
他抬起头,直视那双碧绿的眼睛。
“避世不等于安全。万年祖训防的是‘纷争’,但这一次,是围猎。猎人收网的时候,不会因为你闭着眼,就当你不存在。”
大殿里安静下来。
活木雕花的穹顶上,一滴灵露坠落,在玉阶上碎开,声音清晰可闻。
青玄盯着那张舆图看了许久。张云峰看得出来,他看懂了。每一条朱砂线的走向,他都看懂了。
但他最终只是收回了目光。
“说完了?”青玄淡淡道,“长老会的立场,不会因为一张图改变。使者请回吧。”
但张云峰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份舆图,青玄没有推回来。
变故就在这一刻。
龙骨秘境的方向,那道沉寂了一整天的灵力波动骤然转强。大殿内,所有人同时感觉到某种古老的意志苏醒了,不是威压,是注视,像整棵巨树的亿万年岁在这一刻齐齐睁开眼。
三道翡翠色的光,从大殿深处飞出。
第一道,落在张云峰眉心,没入,凝成一枚小小的龙鳞印记。
第二道,毫不停留地穿过大殿、穿过殿门、飞出广场,殿外,倚着剑守在石雕青龙旁的凌清寒眉头微动,抬手,印记落在她掌心。她盯着那枚龙鳞看了两息,挑了挑眉。
守在外面的这一整天,她只做了一件事:听。
听殿内那道灵力波动起起伏伏;听那只小火球在殿门边探头探脑,被龙族子弟围观时炸毛的声音;听更远处,青龙域的林海在风里的呼吸。
也在想白虎叛军的事。
龙族子弟押回来的俘虏,她审过一个。那人说,叛军要的从来不是龙骨,是“王座上那个位置换一换”。话说得硬气,可她剑尖抵住他咽喉的时候,看见他眼里没有叛党该有的狂热,只有恐惧。
对谁的恐惧?
剑修修的是心。她越来越觉得,这片祥和了十万年的青龙域底下,沉着一头还没露头的东西。而那个人类一头扎进秘境深处的样子,像极了根本不知道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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