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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逞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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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干冷春风裹挟着细沙,在南苑警卫团的大操场上打着卷儿。

吴泰勋站在观操台上,脚下那双锃亮的马靴有些不耐烦地踩着青砖。他那两道浓如刀裁的眉毛此刻紧紧拧在一起,目光像淬了火的钢刺,死死盯着第三列最后面的那个高大身影。

其实在吴泰勋心底,对这个插班进来的年轻人是有一分另眼相看的。前几日夜里姜皋起夜巡营,碰巧在红砖墙的死角后听到了加藤一郎与这小子的对话。面对那一万日元和去日本陆大的肥差,那小子硬是连眼皮都没塌一下,就用一口流利的洋文硬邦邦地打了回票。姜皋跟吴泰勋说了,就单凭这股不见兔子不撒鹰、油盐不进的定力,吴泰勋就觉得大帅没挑错人。

但这小子的军姿,在吴泰勋眼里简直就是一头扎在羊群里的怪胎。

安国军的步兵操典,本就是大帅和少帅融合了日本步兵条令和一部分旧军习气改出来的,大伙讲究的是挺胸仰头、提枪下压。

可偏偏那个叫戎破岳的,整个后背平得像是在石板上用铡刀刮出来的,下颌微收,重心沉在脚掌涌泉穴,双臂的自然垂直角度带着一种随时能够暴起卸人关节的诡异弧度。

这种站法落在吴泰勋眼里,就是狂妄,是在这支号称奉军最精锐的铁军里故意彰显得瑟。

“戎破岳,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列!”吴泰勋猛然从观礼台跳下来,大跨步走到第三班的队列前。

他把脸逼近那个纹丝不动的年轻人,冷冽的呼吸喷在冰冷的空气里。“你看看你站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整个警卫团就你一根直木头戳在这儿?!没学过怎么站军姿?用不用老子亲自动脚帮你正正骨头!”

戎破岳目光直视前方,眼角甚至没有往下倾斜半分。沉稳而冰冷的嗓音穿越了风声:“报告团长!正在执行标准驻停防御站姿,请指示!”这句回答让周围的警卫团老兵们发出了一阵压抑在喉咙里的冷笑。他知道自己的站姿与众人相比有些怪异,但这个习惯三十多年了,实在是改不掉了。

姜皋更是铁青着脸,攥在手里的军皮带因为用力过度而勒出了发白的指节。这乡下来的毛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来警卫团镀金还敢标新立异,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就在吴泰勋抬起军靴准备真上去踹两脚的时候,一个穿着土黄色呢子军服的矮个子从右侧的靶场大步走了过来。

加藤一郎一边走,那双藏在圆框眼镜后的绿豆眼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芒。心里那股本以为推荐个士官学校就解决的事情,居然给了一个支那人进入陆大的机会的嫉妒,还有前几日的碰壁,上官的压力,他正愁这小子油盐不进不知道从哪下口,眼下这场排外的摩擦简直就是天照大神的恩赐。

他抬手制止了吴泰勋,然后绕着戎破岳转了半圈,用那种半生不熟却透着虚伪惊叹的中文大声说道:“吴团长,你错怪他了。他的站法,是最纯正的普鲁士步兵操典定式。你们使用的大日本帝国……哦不,是东北军现有的操典,有很多残缺。他,是真正懂军事步兵基础的人才!”

吴泰勋瞪着充血的眼睛,刚想骂出一句“纯正你姥姥”,这是队列,是练习军容军纪的。

加藤一郎围着戎破岳转了一圈用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问道:“你的,军姿是和谁学的?!”

“是我自己在德军的《步兵操典》上学的。”戎破岳看着加藤心生警惕,这狗日的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

“你的军姿,很正规。是纯正的普鲁士军姿站法。你们的站队有问题所以,才会看着他不正确。”

加藤一郎没有给吴泰勋说什么的机会,直接面向整个排的老兵,抬高了音量。“从现在开始,我就正式任命戎破岳为我的助理训练官!以后所有的列队、战术基础,你们三排全部要向他学习!如果有谁抗拒帝国的科学指导,我会直接上报给军团长军法从事!”

加藤一郎极具挑衅地拍了拍戎破岳那个纹丝不动的肩膀,嘴角划过一丝阴冷的笑意。不用自己动手,这帮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奉军老兵痞,绝对会在接下来的训练里把这个强压在他们头顶的新兵蛋子生吞活剥。加藤一郎转过身,施施然地退开了十几步远。

大风刮过,操场上一刹那死寂得只能听到远处的马嘶声。姜皋和三排那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老兵,看向戎破岳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屑与厌恶,彻底转变成了想把人撕了的愤怒。凭什么?就凭这连枪都没开过的黄毛小子站得像块棺材板,就能骑在这些在巨流河边上跟着吴泰勋趟过炮火的功臣头上拉屎?吴泰勋只是向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想看看,被架在炉火上烤的这块生铁,会不会自己裂了。

在这股能把人生吞了的仇视目光中,戎破岳动了。他迈着极其沉重而规律的步幅,从第三班的队列里走了出来,独自一人转身面对着眼前这三十几条面露凶光的汉子。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碍眼。一个刚来的新兵蛋子,拿着日本人递过来的鸡毛当令箭,想压在你们头上拉屎。”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着一种能穿透狂风的力量“我戎破岳既然进了警卫团这扇大门,就没打算躲在后面纳凉。

不管怎么说,我得到的是部队长官的命令,今天我把话撩在这,不服气的尽管站出来!规则只有两条,不动家伙,不闹出人命,谁能把我放倒在这片泥地上,今天的操练他免了,我自己的量翻三倍。断根骨头受了伤,自己滚去医护室扛着!”

人群中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躁动。那个留着光头、脸上带着一条清晰弹片疤的老兵率先一步跨出队列。他啐了一口带沙子的黄痰,边挽袖子边活动着粗壮的肩骨。

“好狂的口气!今儿老子就替三排的兄弟们,给你拔拔这身骨头缝里的邪火!弟兄们作证,伤了残了可全怪他自个嘴贱!”光头老兵话音未落,他那布满老茧的左拳已经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风声,直奔对方面门砸去。

这完全是前线肉搏养成的毒辣打法,只要挨实了,鼻梁骨会瞬间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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