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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入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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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梦鹤闭着眼,靠在车篷上,像是睡着了。

骡车拐进一道山沟,两边是土坡,坡上长满了荆条和矮松,一人多高。路越来越窄,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山沟里来回弹,沉闷。老刘忽然勒住了骡子,手里的鞭子僵在半空。

坡顶上冒出几个人头。接着是枪,枪管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坡两边都有人,不多,但站的位置刁钻,前后左右都堵住了。

老刘的手开始抖,旱烟袋从嘴里掉下来,落在车板上,滚了两下,掉了。耿武的手伸进包袱里,摸到了枪柄,又缩回来了,转头看着车篷里的戎破岳。

戎破岳掀开车帘,跳下车,整了整领带,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笃笃响。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坡上那些人影,不急不慢。

“坡上的朋友,别走火。”他的声音不大,但山沟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走道行商的,路过贵宝地。不懂规矩,请多包涵。”

坡上沉默了几息。一个人从荆条丛后面站起来,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他手里没拿枪,插在腰带上,朝坡下挥了挥手,两边的土匪把枪口压低了。

那人顺着土坡滑下来,走到戎破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藏蓝色西装上停了停,又落在他手腕上的欧米茄表上,最后停在他腰间的勃朗宁枪柄上。

“掌柜的哪条道上的?”那人开口了,声音不硬不软,带着试探。

戎破岳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名片上印着“永茂昌商号 陈飞”几个字,

“天津永茂昌,跑关内外生意的。”戎破岳把名片递到那人手里,“路过贵宝地,没来得及拜码头。这是一点意思,请兄弟们喝茶。”

他从耿武手里接过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洋。五百块。

那人接过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包银元,没接。他把名片递回来,摇了摇头。

“掌柜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这身行头。”他用下巴点了点戎破岳胸前的口袋,“不是我一个小跑腿的能做主的。您要是不嫌弃,上山坐坐,见见我们大柜。他老人家好客,喜欢结交各路朋友。”

戎破岳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既然掌柜的盛情,那就打扰了。”

那人朝坡上挥了挥手,几个土匪从荆条丛后面钻出来,把骡车围住了。老刘蹲在车板但没抽出来。

那人走在前面,朝山坡上的一条小路走去。戎破岳跟在他后面,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笃笃响。梁梦鹤走在中间,不急不慢。耿武走在最后,包袱抱在怀里,低着头,像是不敢看人,但眼睛一直在扫两边的地形。

小路窄,只能一个人走。一边是土坡,一边是深沟,沟底干涸,堆着碎石和枯枝。坡上长满了荆条,枝条伸出来,刮着裤腿。走在前面那人把荆条拨开,让后面的人过。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山路拐了个弯,豁然开朗。前面是一道山脊,山脊上站着几个哨兵,端着枪,枪口朝下。再往前,是一座孤峰,峰顶掩在树丛后面,看不清楚,但能看见一条窄窄的石阶从半山腰蜿蜒而上,石阶尽头是黑黢黢的洞口。

戎破岳的步子没有放慢,但他的目光在每一个暗哨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左边坡上那堆乱石后面有一个掩体,右边那棵歪脖子松树后面藏着一处射击位。石阶两边的灌木丛里有人蹲过的痕迹,地上有烟头。洞口前那道矮墙上架着一挺机枪,枪口朝下,射界覆盖整条山脊。

他收回了目光。这个寨子的布防,不是薛猛手底下的乌合之众能比的。

洞口前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高壮,方脸,胡子拉碴,腰间别着两把盒子炮,身后背着一把花机关。他站在矮墙后面,看了戎破岳一眼,没说话。

带路的那人跑上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朝戎破岳走过来。

“陈掌柜的,里边请。按规矩,得上山的客人,得把随身家伙和包裹先收一收。枪刀火器,暂存柜上,下山的时候原物奉还。”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很硬,“得罪了。”

耿武的手攥紧了包袱。

戎破岳笑了笑,把腰间的勃朗宁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递给那人。“还有一把。”

耿武看了戎破岳一眼。戎破岳点了点头。耿武从包袱里抽出一把短枪,没好气地递过去。

那人接过两把枪,翻了翻,交给身后的人。“陈掌柜的,还有呢?”

戎破岳从怀里掏出那支派克笔,把笔帽拔下来,在手里转了转。“这支笔,十四K金的,贵。你们别给我弄丢了。”

那人看了一眼笔,没接。“笔不用。”

那人又把公文包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没打开。“陈掌柜的,按规矩,包得先收着。我让兄弟们送到账房,军师过目后原封送还。”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土匪跑过来,把公文包拿走了。

耿武盯着那个包,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看了戎破岳一眼。戎破岳没看他。

“陈掌柜的,这边请。”那人侧身让开,朝洞内甬道做了个手势。

甬道不宽,两边石壁上凿了灯龛,点着油灯,火苗摇摇晃晃。走进去十几步拐了个弯,又走十几步再拐个弯,洞顶的岩层犬牙交错,脚下的石板被人踩得发亮。戎破岳走在中间,步子不急不慢。梁梦鹤跟在后面,耿武殿后。

拐过第三个弯,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高约三四丈、宽约五六丈的大厅出现在面前,洞壁凹凸不平,头上悬着几根钟乳石,石尖往下滴水,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厅里摆着几张粗糙的桌椅,桌上搁着油灯和茶碗,角落里堆着几箱弹药。厅堂尽头是一座天然的石台,台上铺着虎皮,虎皮后面是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通向哪里。

带路的人没有停下,穿过大厅,走进右侧一条支洞。支洞更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走了几十步,他推开一扇木门,侧身站住。

“陈掌柜的,委屈您几位先在这歇着。大柜这会儿在议事,晚些来见您。缺什么,招呼门口的兄弟。”

房间里摆着一张木桌、三把椅子,靠墙是一铺土炕,炕上铺着粗布褥子,叠着两床被子。墙角搁着一只尿桶,没有隔断,只挂了一条看不清颜色的布帘子。

戎破岳走进去,把皮鞋上的灰在门槛上蹭了蹭,走到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来。梁梦鹤在炕沿上坐下,把长袍的下摆整了整。耿武站在门口,没进去,朝门外的甬道看了一眼,把门关上了。

“少爷,那包——”耿武压低声音。

戎破岳抬起手,没让他说下去。

“包里的东西,就是给他们看的。”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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