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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铸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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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典写完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沈怀远把最后一页纸压在桌上晾墨,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靶场。日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院子里的老榆树影子拉得老长。他转过身,把那叠纸整了整,边角码齐,用砚台压住,推门出去了。

巳时,正房堂屋里坐满了人。

戎镇山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旱烟袋,没点。梁梦鹤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几本账簿,旁边搁着眼镜。老魏蹲在门口,烟卷叼在嘴里,没点火。赵铁栓、刘永贵、王长顺靠墙站着,钱德胜扛着机枪蹲在门槛外面,没进来。沈怀远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叠纸,腰杆笔直。戎破岳站在他旁边,没坐。

“人都齐了。”戎破岳扫了一圈。

沈怀远把那叠纸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纸张边角卷起,墨迹已经干了。他没急着念,先把那叠纸分成三份,头一份搁在左边,第二份搁在中间,第三份搁在右边。

“《卧虎团操典》,分三章。”沈怀远的手指按在第一份上,“队列,射击,战术。”又按在第二份上,“纪律,奖惩。”再按在第三份上,“行军,扎营,侦察。具体的训练科目,训练时再说。今天先说纪律和奖惩。”

他翻开中间那几页,念第一条。

“不准喝酒闹事。营房里不准喝,出任务不准喝。谁喝,关禁闭一天。喝多了闹事,禁闭三天。喝醉了误事,禁闭七天,扣半个月饷。”

赵铁栓靠着墙,嘴角动了一下。

“不准赌钱。赌自己饷的,赌别人饷的,赌缴获的——不管赌什么,抓住就没收赌资,关禁闭三天。设赌局的,禁闭七天,扣一个月饷。”

沈怀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不准扰民。借东西不还的,赔。损坏东西不赔的,赔双倍。住过的房子不打扫,罚打扫全营区三天。抢老百姓东西的,抢一赔十,鞭二十。打老百姓的,鞭三十。”

他顿了一下。

“奸淫妇女的——斩。”

赵铁栓不靠墙了,站直了。刘永贵的手指停在膝盖上,王长顺攥了一下拳头。老魏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没动。

“缴获归公。缴获的武器、弹药、粮草、钱财,一律上交,由梁先生登记入库。私藏者,第一次没收赃物,关禁闭三天,扣半个月饷。第二次,鞭二十,降一级。第三次——斩。”

沈怀远翻过一页。

“临阵退缩者,斩。战场上不听号令,擅自逃跑,动摇军心——斩。”

他念完,合上那叠纸。

“这是罚。

他把第二份纸翻到后面几页。

“训练优异者,赏。每月考核,队列、射击、战术,三项全优的,奖五块大洋,名单在营区张贴。连续三个月全优的,额外奖十块大洋,优先提拔为班长。”

赵铁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战场立功者,赏。斩敌一人,记功一次,奖五块大洋。俘虏敌首,记大功一次,奖二十块大洋。缴获重要物资,按价值奖励,一成归个人,九成归公。”

沈怀远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

“战利品分配,按功劳大小。冲在前面的多分,在后面掩护的少分,没上战场的只拿基本饷。具体怎么分,战前定,战后结算,账目公开。”

他翻到最后一页。

“伤亡抚恤。阵亡的,一次性抚恤五十块大洋,家里有父母妻儿的,按月发粮,发到孩子成年。重伤致残的,一次性抚恤三十块大洋,留队做后勤,管吃管住,发半饷。轻伤的,养伤期间照常发饷,伤好了归队。”

老魏把烟卷叼回嘴里,嚼了嚼烟丝,没说话。

沈怀远合上那叠纸,看着众人。

“操典不是写来看的,是拿来用的。谁犯了,按规矩办。我犯了,加倍。谁立功了,照规矩赏。”

屋里安静了几息。

戎破岳从沈怀远旁边往前迈了半步,站在桌前。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急不慢。

“沈先生把规矩定下来了。我再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咱们为什么要当兵?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让自己的老婆孩子不受欺负,让自己的老娘老爹能睡个安稳觉。外头洋人欺负咱们,军阀打咱们,土匪抢咱们。咱们不当兵,谁当兵?咱们不扛枪,谁扛枪?”

众人都攥了攥拳头。

“操典上的规矩,是让咱们活下去的。练好了,战场上少死人。守住了,老百姓不骂咱们。赏罚分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看了沈怀远一眼。

“沈先生,训练你带着。规矩你盯着。谁来求情,你让他来找我。”

沈怀远点了点头。

戎破岳转过身,走到门口,站定。“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赵铁栓第一个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怀远,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刘永贵跟在他后面,王长顺闷声走出去。钱德胜从门槛上站起来,扛着机枪,跟着走了。老魏最后一个起身,带上了门。

堂屋里只剩戎镇山、梁梦鹤、沈怀远和戎破岳。

戎镇山把旱烟袋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几个人之间升起来,散了。

“坐。”戎破岳说了第一个字,自己在条凳上坐下。

沈怀远坐下了,腰杆还是直的。梁梦鹤端起茶碗,没喝,放在手里转。戎镇山抽着烟,没说话。

戎破岳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短期的事,你们都清楚。练兵,把眼下这二十几号人练出来。三个月,能打仗。”

沈怀远看着他。“团长,人不够。二十几号人,打个土匪窝子够了,要往外走,不够。”

“不用叫团长,显得生分,而且就咱们这几号人,团长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沈先生愿意喊我一声岳子或者催之都行,我师傅给我起的字。”戎破岳笑着说

“招人的事,你跟老魏商量。”戎破岳说,“方圆几十里的屯子,谁家有想当兵的,让老魏去找找看看。梁先生那边帮你造册登记。人要可靠,不能什么人都往里塞。”

沈怀远应了一声。

梁梦鹤把账簿翻了一页。“招多少人?”

沈怀远想了想。“先扩到四十。能上阵打仗的四十个,加上后勤、伤员,拢共五十来人。”

梁梦鹤在账簿上记了一笔,没抬头。“一个月吃多少粮,我心里有数。兵多了,开销也大。粮得够,油水也得够。”

戎镇山把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兵得吃饭。吃不好,练不动。打不起来。”他看着梁梦鹤,“梁先生,账上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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