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船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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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站起来几十个影子。全是船匠。围过来。蹲在树旁边。潮生分活。一组砍木头。二组搭船坞。三组搓绳子。水生带着打鱼的去砍木料。浪生带着织网的缝帆。码头上一下子忙起来了。
顾渔蹲在旁边看了一阵。她翻开册子。提笔写:“东水人造船。潮生主。木取西村田埂。三棵。造三条。平底宽帮。三天一条。”
她刚写完,浪生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麻线。“顾渔。缝帆的线不够。东边水面上有麻草。我去割一趟。划条小船去。半天回来。”
顾渔站起来。“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就割麻草。不远。码头东边半里地。水浅。好割。”
顾渔想了想。“带个人去。水生跟着。两个人有个照应。”
浪生点头。它喊了水生。两个人划着一条小舢板往东走了。顾渔蹲在码头上看着它们走远。她坐了一阵。忽然听见水底下传上来一个声音。很轻。从码头底下传上来的。
“顾渔。你听得见吗?”
顾渔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码头上。“谁?”
“我是涌。东边最底下那个。我在码头底下。潮和海沉在帮我往上走。我快露头了。可码头压着我。你让人把码头中间那块石头翻一下。翻开了我就能露头了。露头了东边就全醒了。”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桩喊:“桩!过来!码头底下有东西。涌要露头了。把中间那块石头翻开!”
桩跑过来蹲在码头边上。把手按在码头上。摸了一阵。抬头。“顾渔。中间那块石头底下是空的。涌在底下顶着。石头一翻开它就能露头。”
“翻。”
桩把根须伸到码头底下。兜住中间那块石头。往上提。石头松了。翻开了。底下露出一个口子。灰白色的光从口子里透上来。照得码头亮堂堂的。然后从口子里浮上来一个东西。很薄。很软。灰白色的。像一层油花。它浮到码头上。铺开。很宽。看不见头。它开口了。声音很快。像水在流。
“树港的人。我是涌。我上来了。东边最底下一层。我醒了。全醒了。睁着两只眼。看见码头了。看见人了。看见船坞了。东边活了。”
顾渔蹲下来看它。很薄。铺在码头上。灰白色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温的。她站起来。“涌。你底下还有东西吗?”
涌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没了。我最东边。我底下是实的。土。石。什么都没有。东边全醒了。全活了。人有人。船有船。路有路。树港不孤了。四面八方全是活的。”
顾渔把册子翻开。提笔写:“涌露头。东边全醒。码头下人船坞人续。东边活。”
她合上册子。天已经黑了。码头上安安静静。船坞里亮着光。潮生带着人砍木头。水生和浪生还没回来。顾渔蹲在码头边上。手按着码头。掌心底下涌的鼓声在跳。稳的。她按着听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看着东边水面。雾蒙蒙的。看不见头。可她知道东边活了。有人。有船。有路。浪生和水生割麻草去了。半天回来。回来了接着造船。造好了往东走。走到尽头看看那个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