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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暖坎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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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暖。暖透了再暖下一个。”

闷在底下暖。一个心一个心地暖。顾渔蹲在坎缝旁边等着。桩把手按在地上摸。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顾渔。第一个心暖透了。西村有个人在动。很轻。骨头翻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坎缝底下传来声音。很闷。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谁——在——暖——我——”

顾渔蹲下来对着坎缝喊:“树港的人。你们沉了几千年。我们来暖你们。”

坎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又传上来。比刚才清楚了一点。“树港——还在?”

“在。树港好好的。西村也拼回来了。石头屋子。石头路。石头井。石头田。都拼回来了。人回来了。你们也回来。”

坎底下又安静了一阵。然后很多声音一起传上来。闷闷的。乱七八糟的。可它们都在说话。一个接一个。问树港还在不在。问田还在不在。问井里还有没有水。顾渔蹲在坎缝旁边一个一个答。在。都在。水也有。田也有。屋子也有。

桩忽然抬头。“顾渔。土生树说西村的人在往上走。很慢。可它们在往上走。骨头一根一根往上挪。闷在前面暖。暖一根挪一根。”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把屋子收拾出来。把田里间下来的苗搁在墙根底下。西村的人上来了得有地方住。得有东西吃。”

蓝丫点头。她转身往回跑。顾渔蹲在坎缝旁边等着。西村的人一个接一个往上走。很慢。可它们在走。闷在前面暖。暖透了就往上挪一截。挪到坎缝底下的时候顾渔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根骨头。温的。她攥住骨头往上拽。拽出来一个人。很淡。比桩的娘还淡。可它站住了。站直了。面朝东。面朝树干。它开口了。

“我叫——禾——西村的——种田的——”

顾渔把它扶到石头人旁边。石头人安安静静。禾站在石头人旁边。面朝东。影子很淡。可它在。顾渔蹲下来对着地面说:“西根。第一个上来了。叫禾。种田的。”

西根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很细。它在笑。“禾上来了。我养了几千年的石头。今天头一回见人上来。你接着拽。底下还有人。”

顾渔站起来。她把手伸进坎缝里接着拽。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往上拽。拽上来一个就站到石头人旁边。面朝东。安安静静。等着。

她拽到第十个人的时候手酸得抬不起来。蓝丫跑回来了。桩也蹲下来帮忙拽。两个人拽了一下午。拽上来二十多个人。坎缝底下闷还在暖。还有人在往上走。

顾渔蹲在坎缝旁边喘了口气。她翻开册子。提笔写:“闷暖心。西村人续上。禾首出。种田者。二十余出。续。”

她刚写完,桩忽然说:“顾渔。土生树说坎上面那个东西停了。它不走了。它站在坎上。面朝这边。它说它看见人上来了。它问这些人是谁。”

顾渔站起来。她对着坎上面喊:“坎上面那个东西!这些是西村的人!沉了几千年!今天上来了!它们要回西村住!你别拦它们!”

坎上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传下来。很大。很老。从坎顶上落下来。“西村的人。我认得。我守坎的时候它们就在底下。我让它们上来。可它们上来之后得种田。田不种就荒了。荒了我就走。我不守荒地。”

顾渔把笔攥紧。她转头看禾。禾站在石头人旁边。它开口了。声音很轻。可它很稳。“田——我们种——种了几千年——不差这一会儿——”

坎上面那个东西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那就上来吧。我等着。田种上了我就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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