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愿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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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恍然懂了,地下时她为什么会说“存在”这两个字有多重。那不是冰雪女王的威仪,是一个王用自己全部的冷,去替一整个世界挡住坠落的重量,而且挡了三千年。
“孩子们。”他轻声重复了地下时她说过的话。
斯卡蒂一怔,看向他,绯红的眸光里浮起一点被看穿后的释然:“是。那百座村落里、被我以结界护住的万名冻土之民,于我,便是孩子们。我守着他们,不是因为我能给他们什么未来——”
她顿了顿,白菊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
“而是因为,那片天地,本就是冻结的终焉。它没有明天。没有新生,没有变数,没有下一刻这一刻多出什么。它只是一具早已断了气的躯体,被我的魔力与那棵将异闻带系留于现世之外的幻想树强行维持着体温。不腐,也不活。我的孩子们或许知道,或许不愿知道:那棵树一旦倒下,这片天地便会如沙堡般溃散,归于它本该归于的。”
“所以,”林灵沉吟道,“你的世界,是个死局。”
“死局。”斯卡蒂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舌尖掂量它们的分量,“你说得没错。一个没有出口的局。我撑着它,不是为了赢。死局里没有。我撑着,只是因为倒下太容易,而站着,至少还能让那些孩子多看见一天雪原上的光。一个王,总得有人站着。”
她抬起手,指尖的卢恩微光一明一灭,映着她绯红的眸子:“正因如此,当那道召唤跨越虚空而来时,我才会应下。”
“跨越虚空?”林灵捕捉到关键。
“圣杯战争的召唤,本是在你们这片天地间寻觅英灵。”斯卡蒂看向他,眸光里第一次浮起一点近乎好奇的亮。就像那日在河堤上,她望着驶过的电车、新奇地说“这东西自己跑,倒比马还快”时的神情,“可它触到的,是我这片被剪定的残影。那道召唤穿过异闻带与现世的夹缝,落在我耳边时,我已在这死寂的冰原上站了三千年。它问我,是否愿往另一片天地去。我听见了另一片天地几个字。”
“说来可笑。”她轻声道,绯红的眸光里浮起一点近乎新鲜的兴味,“前几日随你走在这城里,我瞧着电车自己跑、招牌自己亮、人来人往各自忙着各自的热闹,心里竟生出一种陌生的东西。我的冰原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三千年里,没有一件事是我预料不到的。而这城里,连一阵风卷起的落叶,落去哪儿都是我说不准的。那便叫。。。。”
她顿了顿,白菊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我便想,或许,在那片我从未见过的世界里,会有我的冰原所没有的东西。不是救世的药,不是逆转命运的奇迹,只是。一个死局之外的、小小的可能。”
林灵久久地看着她。
他恍然懂了,为什么地下时她会对他说“存在”这两个字有多重。她不是一个为私欲响应召唤的从者,她是一个在末日里站了三千年的王,听见远方传来一声“要不要来看看别处”,便应了下来。不是因为相信能救回什么,只是因为,那声召唤里,有她冰封的故土所再也给不了的东西:一个尚未被写定的明天。
“所以你应召,不是为了向圣杯许愿。”林灵说。
“圣杯若能许愿,我许的也不是救我的世界。”斯卡蒂坦然道,混沌而善的眼底没有半分遮掩,“那片天地早已定局,非一杯许愿机所能逆转。我应召,是想亲眼看看,在死局之外,是否真有别的路。若有,便寻一寻;若无,至少我也算替我的孩子们,远远地望过一眼,这世间还有别样的雪。”
她将白菊举到鼻尖,轻轻一嗅,霜花落了又凝:“御主,你问我有愿望吗?。。。我或许有。但那愿望,不在圣杯里。”
心底那道声音终于懒洋洋地响了,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这女王,倒是通透。我当年逆行那阵寒风,不也是为了一个?”
林灵没反驳。
“走吧。”林灵收回目光,朝冬木的灯火走去,“夜还长。这场闹剧该演到第二幕了。”
斯卡蒂“嗯”了一声,冰雪的影子静静跟在他身侧。白菊在夜风里纹丝不动,像一个来自冰封国度的信物,又像一句尚未说完的话。
城西的山在身后沉入黑暗。而在更远、更冷的地方,一片被剪定的雪原上,那棵树,仍在一寸寸地,将一整个世界,悬在虚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