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春花怀上了,老井村家家冒起炊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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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梅从春花手里接过那张纸。
县医院的化验单,底下一行字,旁边盖着红章。
她看了两遍,抬起头。
“几个月了?”
“大夫讲,两个月出头。”
板凳上的宋振江手里的刷子停了,糨糊顺着刷毛往下滴,滴到鞋面上,他也没管。
单子是前天拿的。
那天春花搭二喜的车去县里,没叫铁山。
上回在省城,两口子说好往后查出啥一块听。
可这回她自个儿心里也没底。
月信迟了二十多天,她怕是累的,怕叫铁山白高兴一场,到时候两个人坐在炕沿上,谁也不好先开口。
她在诊室里问了大夫三遍。
大夫也答了三遍,答到第三遍,把笔一搁。
“是有了。俺丑话讲在前头,不是你男人那毛病好了,是这回赶上了。往后一个月来查一回,不扛重,不熬夜。肚子疼、见红,当天就来,别拖。”
回到家,铁山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
春花把单子搁在案板上,推过去。
铁山在褂子上擦了擦手,拿起来。
看第一遍,纸边跟着他的手抖。
看第二遍,他把单子折上,揣进褂子兜里,又掏出来,摊平了搁回案板,拿个空碗压住一角。
春花扶着门框,等他开口。
村里背后讲他“绝户”,讲了不止一回。
井台上有人讲,老宅门口也有人讲。
她以为他头一句要说,拿去给那些人看看。
铁山抬起头。
“晌午想吃啥?”
春花愣了一下,扶着门框笑出了声。
“你就问这个?”
“先把你喂饱。”
他把择好的韭菜往盆里一丢。
“别的,往后再说。”
作坊门口,春花把单子要回来,叠好收进兜里。
“素梅,俺来是商量工的事。”
“你讲。”
“封口俺接着干,坐着就能干,码垛那头俺不碰了。一天干到晌午,后晌回去躺一个钟头,起来做饭。”
她说得顺,一口气说完,中间没停。
刘素梅看了她一会儿。
搁在半年前,春花开口头一句准是“俺能行”,接着是“别给俺记少了”,最后是“俺不能叫人说闲话”。
这回一句都没有。
“码垛归新招的男工,按天给钱,不叫钱嫂子她们捎带着干。”
刘素梅冲墙上的红纸抬了抬下巴。
“你半天,就按半天记。”
“该咋记咋记。”
春花点了头,没再争。
宋振江从板凳上下来,在红纸底下又补了几行,一边写一边念。
“会手艺的,上灶配料;不会的,先洗菜洗坛,学会了再调。工钱按天记,每月二十五号结。进车间先洗手、换围裙,指甲剪短,这几样一样不能省。”
写到这儿,他停了笔,回头看刘素梅。
“还有一条。”
刘素梅说:“不满十六的,不收。”
宋振江写上了。
拴住站在门洞里,看着那行字,半天没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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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年,春末。
“老井坛”的商标批下来了。
作坊外墙刷了白灰,门口那块新匾是何素云写的,“老井坛酱菜厂”六个字,邓德旺拿凿子刻进木头里,许木生上的漆。
二十五号,发工钱。
宋振江坐在账桌后头,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核。
翠兰抱着禾禾站在他身后,禾禾伸手去抓算盘珠子,抓住一颗就往嘴里塞。
“禾禾,那个不能吃。”
宋振江头也不抬,把算盘往里挪了挪。
钱寡妇领了钱,签名。
“钱”字还是写得大,不过已经不出格了。
她把票子数了两遍,揣好,往门口看。
门口站着个瘦高的汉子,裤腿上沾着泥,是北沟那个。
去年冬天两人领的证,事先讲好了三条:他娘三个儿子轮着伺候,她的病在头里说清楚,她的工钱她自个儿管。
男人点了点头,没进院,就在门外等着。
邓德旺扛着錾子从石场下来,在门口跟他打了个招呼,把马寡妇的空饭盒接了过去。
巧云领了钱,转身去镇上供销社。
小花秋天上一年级,铅笔、本子、书包,她一样一样都算过价。
二喜的货车停在院外,正往下卸坛子。
巧云从车边走过,两人互相点了下头。
“这趟运费,月底跟宋会计结。”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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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梅关上账柜,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本子。
本子是蓝皮的,上头是她自个儿写的:拴住药费。
厂里的账在柜里,这个本子放在家里,两样东西从来不搁在一处。
老李在灶房里给拴住装水壶,又烙了两张饼,用屉布包好。
桌上压着一张单子,是刘素梅写的:哪几样药,一回吃几粒,饭前还是饭后。
老李一样一样对。
对到第三样,他拿起药瓶看了半天。
“拴住,这个字念啥?”
“泼尼松。”
“饭后?”
“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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