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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灯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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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攥了攥手指:“所以你的意思是,早晚都要应。”

沈先生点点头:“应一次,散掉它们憋在井里的那口气。可这一口散掉的是小满自己的。她得把自己让出来一会儿,让井里的东西从她身上过去。那样她不会再是小满。”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至少今夜不是。”

苏然没说话。沈先生也不再劝。他知道苏然会想通。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妹妹”和“堤坝”这两个字放在同一杆秤上。

午后,小满自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站在花坛边,穿得整整齐齐,脚上换了双干净的布鞋。她走过来找苏然,说:“姐姐,我想去。不去远,就站在井边。”苏然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眼睛已经没有那么蓝了,清清亮亮的,像刚醒。小满笑了笑,说:“它答应我,只借一夜。天不亮就还我。”苏然说:“你信它?”小满说:“我信我梦里的它。”苏然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把小满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做了决定。不拦了。但她要陪着。

黄昏时,老楼开始灭灯。巷口、南墙、天台四角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赵叔带人把取水站的电也断了。整栋楼慢慢隐入暮色,只剩下花坛边那几簇锁心菇还亮着一点蓝。苏雨被小满抱着,在她怀里渐渐睡去。苏然站在小满身边,最后一次问她:“真的不让我跟着?”小满摇摇头,说:“你不能近。我怕你也被它沾上。”苏然说:“我在坡上等你。”小满点头。

陆铮把苏雨接过去,退到巷口。他的军刺插在腰间,但没拔出来。夜色彻底暗下来。城南方向,蓝光慢慢涨起来,像在呼吸。小满一个人走下坡,穿过那六根信号柱,朝井边走去。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和蓝光黏在一起,像一条会发光的尾巴。

小满走到井边,没有坐,没有跪,只面朝井口站定。苏然在坡上看见她慢慢脱下了鞋,赤脚踩在蓝汪汪的沙土里。然后她弯下腰,用手掌贴住了井口的铁盖。那一瞬间,所有蓝光都静了。风也停了。苏然看见小满的头发根根浮起,像有什么顺着她的手腕流进她的身体。蓝光从她脚下一圈一圈地漫开,像湖面被轻轻推了一下。

她站了很久。久到苏然几乎想冲下去。然后蓝光忽然收成一点,从井口缩回地下,像水被谁一口喝干了。小满缓缓跪下,双手撑在井盖上,过了几秒,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句:“姐姐。”

苏然跑下坡时,小满已经站不起来了。陆铮也冲了下去。他们把失了力的小满从井边扶起。小满浑身冰凉,但眼睛很亮。她看清苏然,张了张嘴,说:“它走了。它说,今晚不用亮了。”说完就昏了过去。苏然抱住她,像抱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城南的天边,地衣的蓝光已褪成一片极淡的灰白,只剩下风从河滩上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根被掀开后的气息。沈先生站在他们身后,说:“灯散了。她给自己留住了一夜。”苏然没抬头,只把小满抱得更紧了些。他们一步步往回走,月亮从云层后出来,把老楼的轮廓慢慢描出来。那一夜,全城都没有再亮起过蓝光。只有天台上的锁心菇还醒着,几簇微光在风里颤动,像在替什么人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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