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古驿旧药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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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之间,一条荒废千年的古驿道蜿蜒穿梭于崇山峻岭。驿道中段,留存一座倾颓的旧驿站。土墙斑驳剥落,屋顶多处塌漏,院内乱石遍地,野藤爬满断墙,往日往来客商、赶路行旅的喧嚣早已彻底消散。乱世战火过后,驿馆人员四散逃亡,这里便彻底沦为荒弃之地。
驿站内堂的墙根处,斜靠着一只旧药篮。
篮身由荆条编织而成,荆条被岁月磨得发黑发脆,多处篮框开裂变形,篮底沉淀一层干枯发黑的草药碎屑,篮沿还挂着几缕早已朽烂的粗布系带。这只药篮,属于守驿的老药婆。
老药婆本是游走山野的民间医者,乱世将至,途经这座古驿驿站,见此处往来逃难之人络绎不绝,便留在此地。她无家无室,没有宗族依靠,以驿站为居所,靠着山中采来的草药,救助途经此地的流离病患。
太平年月,古驿道车马往来,驿站尚有驿卒驻守。可兵祸四起,四方百姓流离逃难,大批饥寒染病的流民,顺着古驿道逃入深山。风寒、疫病、外伤折磨着无数逃难之人,不少人倒在驿道两旁,高烧咳喘,浑身溃烂,却无药可医。
老药婆没有随大流逃难远走。
驿站存粮微薄,山中草药采集艰难,可她不愿抛下这些受苦的逃难者。白日,她背着药篓深入深山,攀爬崖壁,采撷各类山野草药。归来之后,便坐在驿站堂屋,把采回的药草分拣、晾晒、捣碎,装进这只旧药篮。
凡是途经驿站病倒的流民,不论身份贵贱,她都拿出草药,熬煮汤药,悉心照料。没有钱财酬劳,不求任何回报,只盼能减轻这些流离之人身上的苦痛。
“乱世世道,人命如草,能多救一个,便是一个。”
老药婆常常一边分拣药草,一边低声自语。
乱世的瘟疫顺着驿道四处扩散。大量染病流民聚集在驿站内外,疫病之气弥漫整座驿馆。老药婆日夜守在病患身旁,接触病患的脓血、秽物,日复一日,疫毒慢慢侵入她的躯体。
她日渐体虚,浑身潮热,咳嗽不止,浑身皮肉时常隐隐作痛。可只要听见驿道上传来步履蹒跚的脚步声,便会记挂,是不是又有逃难的病人倒在了路旁。
那一夜,冷雨淅沥,狂风卷过残破驿站。驿道远处,又有数名染病流民挣扎着来到驿站门外,奄奄一息,亟待草药救治。老药婆已经高烧卧床,浑身虚软无力,连站立都极为困难。心中放不下门外受难之人,她拼尽残存力气,挣扎爬起身,挪到墙根的旧药篮旁。
她想要伸手取出篮中储存的草药,为门外的流民熬煮汤药。枯瘦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荆条编织的篮沿,一阵猛烈眩晕席卷全身,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老药婆身体一歪,重重摔倒在驿站冰冷的泥地之上。那只旧药篮,依旧斜靠在墙根,分毫未动。
老药婆,死在了她守护许久的废弃驿站堂屋,倒在旧药篮的身侧。
乱世落幕,山河渐归安定。
古驿道渐渐被世人遗忘,往来行人绝迹。驿站墙体不断风化坍塌,院内荒草疯长,藤蔓缠绕断壁,将这座旧驿馆慢慢掩埋。
唯有堂屋墙根那只旧药篮,历经风雨潮气侵蚀,荆条虽多处开裂,却不曾散架,不曾滚落,静静斜倚在原地。
白日天光透过破洞的屋顶洒落驿站,旧药篮只是一只破旧的荆条筐,篮内只剩干枯药渣,看不出半点诡异异象。
每当夜幕降临,山雾笼罩古驿道,夜半万籁俱寂,异象便悄然降临。
空无一人的残破驿站,没有老药婆,没有药草,没有熬药的陶罐。墙根的旧药篮,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篮身会自行微微翻动、开合,篮口轻轻起伏,仿佛有人在篮中分拣、翻动草药。
没有人影,没有声响,没有光影浮动,只有荆条篮体缓慢的起伏动静。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老药婆身影,夜夜守在驿站堂屋,翻动药篮,分拣山野草药,想要为古驿道上漂泊而来的苦难流民,熬煮救命汤药。
药篮往复翻动许久,便归于沉寂。驿站只剩下穿堂而过的山风,旁人只当是夜风吹动荆条,是山野之间的错觉。
驿道周边世代老人口口相传,夜半药篮自行翻动,是老药婆放不下的执念。
老药婆一生游走山野采药,乱世之中驻守古驿,倾尽心力,用草药救助流离受难的病患。她救不了乱世倾覆的世道,只能尽力缓解漂泊之人的病痛。染疫殒命驿站,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只陪伴她行医半生的旧药篮。人亡,救治受苦流民的心意不曾消散。每夜药篮自行翻动,她依旧守在旧驿,盼着驿道之上的苦人,可以得到一剂汤药慰藉。
老药婆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心。但这座驿站,收容埋葬过无数乱世染病殒命的流民,驿馆之内积攒浓重悲苦阴寒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驿站,伸手搬动、翻弄旧药篮,或是倒出篮内残存的干枯药渣,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古驿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破败古驿驿站,眼前旧药篮不停起伏翻动,四周尽是流离病患的模糊轮廓。醒来心底生出莫名恻隐,时常为世间疾苦心生怅然,精神倦怠,心绪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墙根的旧药篮。夜里频繁梦见荒寂古驿,夜半惊醒,心底萦绕挥之不去的悲凉,寻常休养很难得到舒缓。
附近村落祖辈留下四条专属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旧药篮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废弃古驿驿站。夜里看见堂屋药篮自行翻动,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条古驿道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搬动、翻弄旧药篮,严禁倾倒篮内残留的干枯药渣。
第三,不可在驿站堂屋之内坐卧歇息,禁止模仿药篮翻动开合的动作。
第四,不可拿药篮异象当作闲谈笑料,驿站之内禁止明火,不许抛掷石块击打旧药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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