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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老宅旧花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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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脚下的老镇上,藏着一座荒废多年的深宅老院。院墙高大斑驳,砖缝间爬满青藤,门楣雕花朽烂模糊。跨过门槛,穿过落满尘土的院坪,正堂之内幽暗空旷,屋梁蛛网垂挂,地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正堂角落,静静停放着一乘旧花轿。

轿身以红木雕花拼装,轿顶四角微微翘起,轿帘由暗红绸布缀成,长年褪色,泛着陈旧的灰败。轿身彩绘早已斑驳剥落,轿杆被无数双手抬摩得油亮光滑,轿内垫着一层厚厚的霉灰。这乘旧花轿,属于老轿夫。

老轿夫一辈子以抬轿为生。旧时老镇婚嫁喜事,或有钱人家出行,都要雇轿夫抬轿。老轿夫为人忠厚,抬轿稳当,从不偷奸耍滑。镇上谁家娶亲嫁女,他都尽心尽力,把新人平平稳稳地抬到夫家。穷苦人家办不起体面排场,他也分文不取,帮着抬一程,图个喜庆。

“轿子抬人,抬的是一份体面,也是一份人心。嫁娶是喜事,再苦再穷,也该体体面面地过个门。”

这是老轿夫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白日,他抬着花轿穿街过巷,脚步稳健,轿帘轻晃。逢上喜庆吉日,唢呐吹响,花轿颤颤悠悠,把新嫁娘送进夫家大门。到了夜里,花轿便安安静静停在老宅正堂,红绸褪色,等下一场喜事。

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山河。

乱世降临,老镇凋敝,婚嫁喜事几乎断绝。镇上人家死的死、逃的逃,老镇一日日冷清下去,再也听不见唢呐与笑声。老轿夫没有离开。

他守着这座空荡的老宅,守着这乘旧花轿。

乱世之中,逃难百姓络绎不绝穿过老镇。走不动的病弱老人、抱在怀中啼哭的孩童、染病虚弱的妇人,一步也挪不动。老轿夫便架起这乘旧花轿,像往日抬新娘那样,稳稳当当,一趟一趟,把走不动的苦难百姓,抬到能歇脚避风的地方。

雨雪天,他披着蓑衣抬轿;饥荒夜,他打着灯笼抬轿。花轿里坐着的,从新嫁娘,换成了逃难的老人孩童。一程一程,把许多濒临绝境的苦命人,送到安全之处。

逃难人流往来不绝,疫病在老镇蔓延。老轿夫日夜抬轿奔波,接触无数病弱难民,食不果腹,风餐露宿,疫病终究侵入了他的身体。

那一夜,北风卷着冷雨,扫过空荡老镇。正堂之内,还蜷缩着几名走不动路的病弱难民,冷得瑟瑟发抖,正等着老轿夫抬他们去别处避一避。

老轿夫浑身滚烫,高烧灼烧血肉,四肢酸软无力,每挪动一步都扯得浑身生疼。可他听见堂内孩童微弱的哭泣,放不下这些无依的苦命人。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蹒跚挪到正堂角落,伸手扶住旧花轿的轿杆,想要架起花轿,再抬一名走不动的难民,送去一处避风的地方。

枯老手掌刚刚攥住冰凉轿杆,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猛然袭来。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老轿夫身子一歪,重重栽倒在旧花轿旁边的积灰地面上,再也没能站起身。

老轿夫,死在了他守候一生的老宅正堂,倒在了旧花轿的身旁。

灾荒落幕,乱世渐渐平息。老镇重新有了人烟,婚嫁喜事又热闹起来,却再没有人记得这乘旧花轿。老宅彻底荒废,院墙继续剥落,正堂积灰更厚,蛛网更多,人迹罕至。

唯有正堂角落,那乘旧花轿依旧静静停放在原处。红木轿身蒙着厚灰,暗红轿帘褪色更甚,轿杆油亮不减。任凭风雨穿堂、灰尘沉积,花轿没有朽塌散架。

白日天光透过漏瓦落进正堂,旧花轿静静立在角落,只是一乘蒙尘废弃的老旧轿子,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吞噬整座老宅,阴冷潮气顺着门缝窗隙渗入正堂,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深宅正堂,没有唢呐喜乐,也没有逃难的百姓。那乘旧花轿,轿帘会无风自行轻轻掀动,轿身微微晃荡。

沙沙……轿帘轻扬,轿杆咯吱轻响,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佝偻身影,正弯腰扶轿,架起轿杆,稳稳当当,一趟一趟,抬着轿中的人,向着一处安身之地缓缓行去。

轿帘晃动许久,才慢慢平息。老宅重归死寂,仿佛夜半花轿自行晃动,只是穿堂的潮风拂动绸帘、朽木收缩的虚妄幻听幻象。

镇上老辈代代相传,夜半旧花轿自行晃动,是老轿夫放不下的执念。

老轿夫一生抬轿为生,忠厚稳当,善待乡邻。灾荒年月架起旧花轿,不辞辛劳抬送走投无路的病弱百姓,染疫殒命老宅正堂,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乘相伴半生的旧花轿。人亡,抬轿济人之心未歇。每夜轿帘轻扬、轿身晃动,他依旧守在老宅正堂,架轿抬人,盼着乱世之中走不动路的苦命百姓,可以安稳挪到一处遮风避雨之地。

老轿夫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老宅与老镇,灾荒年间无数饥寒染疫的百姓殒命于此,正堂之内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老宅,伸手触碰、掀动旧花轿轿帘,或是抬动轿杆,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老宅正堂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老宅正堂,眼前看见旧花轿轿帘自行掀动、老者扶轿抬轿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浮现角落那乘暗红旧轿,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老宅旧花轿,轿帘掀动的沙沙声响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老镇乡邻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老宅旧花轿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荒废老宅。夜里望见正堂轿帘自行晃动,听见轿杆咯吱声响,切勿循声入内窥探,立刻远离整座老宅。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伸手触碰、掀动旧花轿的轿帘,不许抬动、摇晃轿杆轿身。

第三,不可在正堂花轿周边坐卧歇息,禁止模仿轿帘掀动的沙沙声响。

第四,不可拿夜半花轿自晃当作闲谈笑料,老宅正堂禁止明火,不许投掷石块器物损毁旧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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