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番外(儿时):糖的诺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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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日头毒辣,一到午后就烤得人发蔫。将军府后厨那扇歪斜的木门半掩着,灶上干干净净,连个面饼渣都寻不见。
萧云弓着背猫着腰,活像只偷粮的小耗子,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她五岁,刚掉了颗门牙,说话漏风,偷东西的胆子倒不小。灶台角上搁着半块麦芽糖,用油纸包着,是昨晚杜雪吟熬来给伤兵补气血的,剩下这么一点,随手就放那儿了。萧云守在老远,眼巴巴盯了它一整个上午,盯得肚子里的馋虫翻来覆去,不知打了多少个滚。
“就舔一口。”萧云小声跟自己说,又朝外头望了望。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把沙枣树吹得沙沙响。娘在屋里绣花,爹去了营里,尔泰哥哥跟着福伯伯学认字。没人。她蹑手蹑脚走过去,踮起脚尖,够着了那个油纸包。油纸被蹭得簌簌一响,细微的动静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吓得她指尖一麻,差点把糖扔在地上。她按住胸口,又听了一会儿,到底没舍得走,把油纸包拆了,里头那块麦芽糖黄澄澄的,又亮又香。她伸出舌头,极小心地舔了一下。那甜味从舌尖漫开来,甜得她眼睛都弯了。她像只偷到腥的小猫,把糖攥在手心里,转身就往外溜。刚跨出厨房门,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又轻又凉,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萧云。”
萧云浑身一僵,小脸“唰”地白了。她慢慢转过身,看见杜雪吟就站在廊下,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绣完的帕子,脸上的表情瞧不出喜怒,只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萧云的嘴扁了扁,把攥着糖的手往背后藏了藏,又觉得藏不住,小脑袋越垂越低,终于“哇”的一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娘……我错了。”萧云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就是……就是闻着香……”
杜雪吟走过来,把她拉到跟前,又看看她背后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到底没去掰,只叹了口气:“娘教过你没有,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
萧云抽噎着点头。杜雪吟道:“那就去把《女诫》抄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晚饭。”
萧云“嗯”了一声,眼泪汪汪地往自己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杜雪吟,见娘还站在原地,才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女诫》对她来说比天书还难。她五岁,认字本就不多,又要写又要背。她搬着小凳子坐在窗前,捏着根毛笔,一笔一画地照着写。写了两行,觉得手酸;写了三行,开始犯困;写到第五行,眼皮便打起了架。春日的午后暖洋洋的,太阳从雕花窗格子里露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浮着一层金蒙蒙的细尘。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越沉越低,最后终于“咚”地一下,枕在胳膊上睡着了。毛笔从她手里滚下来,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像一条睡着的小蛇。也不知睡了多久,萧云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哈欠,手肘一动,碰着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麦芽糖。那糖还晕着淡淡的温热,被妥帖垫在干净的油纸上,颜色是通透的黄澄,比萧云之前在厨房里见过的那块还要大上一圈。糖底下压着一小片皱巴巴的纸,上头画着个爬墙的小人,小人手里还举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像剑,又像树枝。萧云呆住了。她拿起那块糖,翻来覆去地看,又往窗外望了望。窗台上果然冒出半个小脑袋。
尔泰蹲在外头,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朝她“嘘”了一声。他今早穿的靛蓝小袍,此刻衣襟上破了一道口子,像被什么东西刮的;额角还沾着点墙灰,膝盖处更是青紫了一大片。他却像没事人似的,笑得眉眼弯弯,压着嗓子道:“快吃,别让你娘看见。”
萧云捧着糖,又惊又喜,又有点怕。她小声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尔泰得意地一抬下巴:“我去镇上王婆婆那儿,帮你换的。”他抬起自己的手伸过来,掌心里安安稳稳躺着几枚磨得发亮的小石子,“我用我存的这几颗石子跟她换的。她人可好了,还多给了半块。”
萧云低头看那麦芽糖,又抬头看尔泰身上那些伤,鼻子忽然有些发酸:“那你衣裳怎么破了?膝盖也青了。”
尔泰低头瞅了瞅,浑不在意地拍了拍:“没事。翻墙的时候没踩稳,在墙头上蹭了一下。你快吃,一会儿你娘该来了。”
萧云这才把糖放进嘴里。那糖是刚出锅新鲜熬的,又软又黏带着温热,刚滑进嘴里,上下牙轻轻一碰就被死死黏住了。她张嘴想说话,才发现嘴巴张不开了,像被谁在嘴里涂了一层厚厚的浆糊。她慌了,“呜呜”直叫,小手去掰自己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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