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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河口伏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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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芦墩一滑,黑泥顺势漫过脚踝,沉得像坠了铅块。

王渔人走在最前面,渔叉时不时往四下草甸扎探,每一下都稳准有力,熟得如同走自家院中的石板路。这片沼泽他年年入内捕鱼,哪一处底下是硬土、哪一层浮壳薄得一碰便破,全都烂熟于心。一行人扛着小舟,紧随其后,不敢半分掉队,一旦踏偏一步,便是陷进无底黑沼的下场。

“前面便是黑洼了。”王渔人脚步放缓,压低声音,抬手指向前方一片颜色更深的水域,“这一块是整片沼泽的锅底,淤泥极深,水面浮着一层暗绿色浮萍,看着平平整整,实则底下没有半点硬底,连野水禽都不肯落上去。我带你们走东边的芦脊,那条窄脊是多年芦根盘出来的,勉强能过人,只是容不下并排行走,要一个个依次往前挪。”

李当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转头看向沈青几人:“大家小心,小舟只能两个人托着慢慢挪,其余人贴身护住两侧,一旦脚下不稳,立刻互相拉扯一把,万万不可撒手。”

沈青肩头的伤口经过一路颠簸,疼得一阵阵往骨子里钻,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乌黑的泥水里。他不敢分神,双手牢牢托住船身,目光一刻不离前方王渔人的背影。怀中用油布裹紧的木匣,隔着几层粗布,依旧沉甸甸贴着心口。

沈錾跟在沈青身侧,半边身子悄悄挨近他,趁着迈步的间隙,不动声色接过船身大半重量。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撑不住就说,别硬扛,你要是倒了,诉状便无人护着送到北边。”

沈青侧头看她一眼,微微点头:“我晓得。”

队伍排成单列,依次踏上狭窄的芦脊。芦脊不过两尺来宽,两侧便是黑沉沉的浮泥,稍微重心一晃,身子便会往侧边歪去。芦根浸在水里,滑腻湿软,踩上去微微晃动,每踏出一步都要先稳住身形。船帮两名弟兄一前一后托着船头船尾,沈青、沈錾扶住船身中段,一步一步缓慢向前挪动。

风穿过黑洼上方的芦丛,声响凄厉,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呜咽。水面浮萍静静不动,连游鱼都不见一条,死寂压在众人头顶。

行至芦脊中段,走在最前头的王渔人猛地顿住脚步,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停步,屏住呼吸。

远处河口的方向,随风飘过来几句人声,隐隐约约,顺着水面传进耳中。

“老大吩咐了,凡是从鬼芦道出来的,一律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那份木匣。”

“这鬼地方居然真有人会走?守了三天,蚊虫咬得难受,怕是白等一场。”

“温家出手大方,事成之后赏银不少,耐心等着便是。他们若是敢从这里出来,正好堵在河口,插翅难飞。”

黑衣伏兵。

沈青眼神一凝,和周橹、李当家飞快对视一眼。渔人所言不假,温家的人果然提前驻守在水道出口,布下死局,专等他们自投罗网。

李当家手掌悄悄按上腰间短橹刀,指尖紧了紧,以气音低声说道:“一共听声音至少四五个人,全都守在河口登岸处。咱们一旦把小船放进活水,划出去立刻便会暴露。硬冲的话,咱们人手少,还要护着小舟与诉状,吃亏。”

王渔人回头,眉头紧锁:“河口只有这一处上岸口子,岸边全是开阔滩地,无处藏身。若是不从河口出去,想要绕路,就得再往沼泽深处多走十余里,那边更是险地,极少有人去过,多半要困死在里面。”

沈錾目光扫过前方水道,又看向众人肩头的小舟,轻声开口:“他们守在河口岸边,目光只会盯着水面,等着小船划出来。若是我们不走水路,从岸边芦苇丛摸上去,近身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橹微微颔首:“可行。对方料定我们出了沼泽必要乘船走小河,防备全都对着河面,岸边苇丛的警戒多半松懈。只是一旦动手,动静不小,要速战速决,不能拖。”

几人飞快商定对策。先将小舟藏进黑洼侧边一处茂密芦丛的隐蔽土墩之上,留一名船帮弟兄守船,剩下四人,加上王渔人,悄悄绕到河口岸边苇丛,摸近伏兵藏身之处,伺机发难。

众人小心翼翼将渔舟轻轻放落在高出水面的土墩,芦杆密密遮挡,从河口方向完全看不见船影。留守的船帮弟兄按住腰间短刀,低声应下:“放心,船和后路交给我,一旦听见动静,我随时接应。”

剩下几人抽出兵刃,弯腰弓身,借着连片芦苇的掩护,向着河口岸边慢慢迂回靠近。脚下刻意放轻,落脚前先用探杆试稳地面,不再发出踩进淤泥的咕叽声响。

越靠近河口,人声听得越发清楚。五名黑衣汉子斜倚在岸边老柳树之下,身侧放着长刀,一人手里把玩着飞镖,时不时抬眼望向小河入口,目光只盯着水面。

“都盯紧点,可别走神。”为首的黑衣汉子面色冷硬,“沈青身上那份诉状,是温老爷心头大患,若是被送去京城,咱们全都拿不到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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