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苇火逃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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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高悬,生死只在瞬息。
千钧一发之际,下游江面传来清亮错落的呼哨,数艘窄小渔舟破浪疾驰,横舟拦在温家巡船之前。船上渔夫手持渔叉短刀,为首的汉子声如洪钟:“淮河地界,船帮行走之地!温家私兵越界截杀,真当我漕河无人?”
是淮河本地船帮闻讯赶来驰援。
黑衣头领脸色骤变,不敢公然和整条淮河船帮撕破脸面。分神刹那,马锋骤然扑上,肩头狠狠将其撞翻在地。
“走!”
马锋一把拽起沈青,纵身跳回接应的快船。艄公全力撑篙,小船顺水疾驰,冲出河口向着下游远遁。黑衣头领狼狈起身,望着远去的小船,眼底戾气翻腾,却被船帮众人牵制,只能恨恨作罢。
逃离险境,晚风终于吹散灼热烟火气。
船行平稳,沈青撑着身子坐起,颤抖着手解开层层油布,仔细查验。宣纸字迹完好,没有火烧受潮,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文书保住了。”他低声轻叹。
马锋坐下处理肩头擦伤,眉头紧锁:“此番虽逃出生天,温家必然震怒,下游所有渡口、官道全都布下哨卡。去往通州的明路,已经彻底堵死。”
艄公颔首:“下游百里外有一处杂水泊,是船夫商贩落脚之地,鱼龙混杂,眼线稀薄,可以暂避风头休养伤势,之后再寻隐秘小路绕开关卡。”
沈青望向滔滔东去的淮水,眸色沉静坚定。前路再险,千万人的活路在前,不能退。
千里之外,菱荡湖。
春日湖风微凉,湖面波光粼粼。村寨织机声声不绝,湖边高地的气氛却凝重肃穆。
陈橹立在青石高处,手里捏着老吴传回的密信。北边淮河截杀、苇荡火困,通路尽数被封,沈青一行人步步死险。
狗蛋站在一旁,少年眉眼满是焦灼:“橹哥,北边路被堵死了!要不我带船队北上,去淮河接应沈青哥他们!”
“不可。”陈橹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温家沿途遍布眼线,贸然增派人手只会自投罗网。眼下要守好后方,备好后手。”
老栓缓步上前,低声叹道:“南北双线都卡住了。北边送证无路,江南柳织娘传信,温家下严令,限期强征江南零散织户,尽数纳入官织局。再拖下去,民间织户再无立足之地。”
陈橹眸光沉定,思绪飞快盘算。温家察觉到万民书的威胁,正在疯狂收拢匠人、垄断江南织造。
“传口令。”陈橹沉声开口,“飞信告知柳织娘,江南匠人暂且隐忍蛰伏,切勿贸然起事,保存人手静待时机。传令漕河沿线交好船帮,暗中备好快船物资,菱荡湖水道严加设防。”
狗蛋立刻应声记下,准备前去传信。
陈橹抬眼望向遥遥北方,风声掠过苇荡。
“北路不通,便换一条路。”陈橹缓缓道,“公道从来不止一条上达的路子。若是通州通路彻底封死,我们便集结江南匠人、漕河百业之力,另寻契机层层上陈。”
淮河小船隐入烟波,菱荡湖严阵以待,苏州高墙之内匠人隐忍蓄力。这场关乎江南万千匠人活路的博弈,仍在步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