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过关(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橹没接话。他盯着那队人走远,拐过土坡,看不见了。最小的那个孩子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被绳子拽得往前一扑,又爬起来,小跑着跟上。陈橹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没放下。
他想起铁蛋说的话,想起老栓那句 人也能跟铁一样论斤卖,想起静海河堤上那个打鱼人 —— 闺女让税监带走,说也是往大同送。原来那些话都是真的,他一路听人说,今天头一回亲眼看见。
他想追上去。手按在担子上,又停住了 —— 信在铺盖卷里,胸口那一面。他要是冲出去,那队人未必救得下来,信先露了。
他盯着那队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把茶钱搁在桌上,挑起担子,往北边的一条小路拐进去。他走得比刚才快,快得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夜里,他在一个车马店的后院墙根下歇脚。天冷,他缩在铺盖卷里,把那封信摸出来,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火漆印上的蜡被汗浸得有点软了,纸边卷了毛。信上写的日子 —— 下月初十,大同边境,三万斤铁料,五百石粮食。
他算了算,还剩二十来天。
他在烟杆上拿指甲划了一道,算一天。他爹当年掌舵也这么记日子,在烟杆上划道道,记船走了几天、粮剩了几袋。二十来天,他得在这根烟杆上划二十来道。划完了,信也就该递到京城了。可要是递上去也没用呢?铁料还是会长出脚,自己走到大同,喂饱北戎的马刀。马锋那些死在烽火台的兄弟,就是被这种铁、这种粮喂出来的刀砍的。三百一十七个人,就剩马锋一个,怀里揣着三十七块兵牌。
他把信收好,贴着胸口放着,一夜没怎么合眼。天亮前打了个盹,梦见那队被绳子串着的人,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崴了脚,回头看他,蒙脸的布掉下来一半,露出一双眼睛。他一下子醒了,天已经蒙蒙亮。
他挑起担子继续往北。走到第三天晌午,远远看见一座大城的轮廓 —— 城墙高,码头密,桅杆像一片枯树林。是天津卫。
按说好的,船队该在老更夫那儿等他。
可陈橹没敢直接进。他在城外一片芦苇荡里蹲到天黑,把货担子解下来,靠着芦苇根啃了半个干饼子,喝了口凉水。芦苇荡里蚊子多,叮得他满脖子是包,他拿袖子扇,扇不走,索性不管了。
等城门快关、行人散尽,他才挑起担子,混进最后一批进城的人里。
城门口贴着的画像,赏金已经涨到八百两。画像上的人下巴画得有点尖,跟他有五分像,跟街上随便哪个拉纤的有五分像。旁边还贴着张告示,墨迹还新,写着 私通反贼者,格杀勿论。
陈橹压低草帽,迈进城门。
天津卫的夜比沿路任何一个镇子都热闹。码头上船挨着船,灯火通明,扛包的、卸货的、吆喝的,人挤人。他缩着肩,贴着墙根走,在人群里像一滴水混进了河里。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枚铜钱。钱是他爹从橹把里倒出来给他的,方孔磨得发亮,贴着皮肤,被体温焐得温热。
信还在他怀里。
明天,他要找顾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