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图上那条浅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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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忽然加快脚步,带马飞去看二楼一扇更大的窗。那里有两个学生等着,都是她多带了一年留下来的。两人原先做的题没人愿意报长时间的预算,现在火星任务会从这儿过去,他们想申请等图。马飞没有许诺让车为了几张远处的照片另走一趟。他让人给他们办进联合观察组的权限,等第一轮能通,直接参与商量哪些相机角度不额外费一段路。等交通和能源建立起来,所有人可以再来现场排下一轮科学观测时间。
两个学生当面就争。一个说能不能先看附近空气里一天什么时候尘最多,另一个说老师手上那条浅沟以后才有机会,应该先找岩石。许闻秋把图从他们中间抽回来,说你们先教我怎么借光去厂里的场地,借来再说。两人顺着二楼往下跑,有一个连自己的布包都没带。
过了一会儿,周遥回来。模拟场靠东边的几条练习坡还在,马飞又真给她留了一班动土的人。这几个月他们故意保留了一块平地,准备用来试第二只货箱与第一只的接近。她领许闻秋走到砂坡顶,指给她看两人脚下已经划好的界。真要重铺,只能在有限尺度上模拟沟沿和不得不转身的位置。许闻秋往里走,鞋一直陷到鞋带上,半道上回头要自己的学生来捞她。学生在一边笑,她叫他闭嘴,把那根长尺递过来。
太阳收下去时,沙场里挖出一条很短的浅沟。厂里的车比未来火星车的这一处行程近得多,两侧视角原样留了一些。车按原计划从中间试着过,真下去走了一半,视线忽然让近侧的隆起挡掉。周遥请坐操纵位的人试另一头,一直走到沟底缓的位置,又换了一套车轮去。另外一台负责拉电源的车过来,光是挑好的停车坡地就推了两遍。到了晚上,桌上有两份新录像,一个从坡上拍,一个从接近地面的地方拍。许闻秋坐在外面拍掉鞋里的砂,说你们把原来的两张给我,我回去接着看。
两个学生谁也没走。他们原先给地面工班留的东西跟飞行图同一个比例尺,太大了,纸没地方铺。周遥带他们到拖车旁,找了周围几个矮轮撑,拿一块几年前做月面轮训剩下的门板支上。照片在对讲机的灯就是从石头后面消失的。
“这回多给我留两张进处的角度。”学生说,“我在学校尽量把侧壁补出来,明天发给你们。”
另一个把鞋脱下来,站在一块垫木上跟他争。那截线也可能是老照片过曝以后剩下的边缘,现在补出墙高来,现场的人就会把它当成有结论。他一开始就看不上这张老图,一争起来话说得重。许闻秋原先坐在坡边,听他们说什么也动过地方,叫那人把脚从木板上拿开。
她问学生靠哪一张能找到原始方向。没人答得出。她便将两张图在间隔的轮撑之间横过来,等学生从两头各走了一遍,再把右边模糊的位置点给他们。年轻时她教人认纸上的比例很费劲,便趁机会让他们看看这里的砂子。在原始影像能定到哪几处地貌,就先做几个有把握的点;有空缺,用另一个明说不知道的图层填出来。路要到车能看清的时候再画,留着两张图对照,别替它选。
周遥本来准备第二天要一条最短的试跑路线,听她讲到这儿,叫负责画路径的人也来站在灯下。那人从工位过来,看见两双踩得很脏的鞋,以为又要下场重做,自己先套了鞋套。她便让他趁穿好鞋,往最不好看见的那一边走一遍,带回来一处相机台在后头够得着的拍摄位置。大家等他走过两个拐角,墙上一处预先布置的标记就看不见了。
“这个角度应该留给第一辆车做。”他隔着沟喊,“至少出来先往这儿做一次观察,别急着跟地球要整条路。”
那一夜他们改到很晚。回学校前,许闻秋让两个学生把留白的图放进共享目录,让到时候工作的两班都找得到。她手机里有个跟过一次老任务的同事,半年前退休,久不回消息。她从灯下照着缺了一角的旧照片拍了一张,发去只问,你还记不记得这截石头。快到夜里十一点,对方从家里回了一个语音,说他们当初有第二组影像,只是没觉得这地方能有机器过去。说完让她找个箱号,第二天联系保管人。
第二天送来的材料果然多出两个视角。两条备选路里,一条可以先放到很后面。年轻人的同伴这才把从坡上往左量的那笔删了,另添了一条细细的回头路。周遥问到这条路的负责人时,两人把手一齐举起来,她便把原来暂借的位置又延了一个月,让他们跟着等火星来的第一批影像。
秋天将到时,火星的圆面在来船相机里能看出一条暗边。航迹逐步收紧,四套出发后各自获得跟踪的飞行器正从不同距离靠近。钟鸣在站里一路收到导航送来的时刻,把两台中继的收发班次留给后面。早先许闻秋交的那一页图已按用途分好,地面走向还保留几种。马飞去井字路口找何敬,见他站在棚外,裤脚提得很高,正给推车的人让路。
试场上的车出沟以后,先开到第二个桩边停下。许闻秋不常在港口,这天特地带学生从外地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准备讲课的材料。马飞去的时候她已经把第一次通读的地图摊在栏杆上,一角给风掀起来。她也没再问什么时候着陆,先告诉他,新的光照影像印证了北边一段已有冲沟,南绕是否合算要等火星上的车实地走一趟。
“等等看你们能走多远。”她说。学生在后边帮她压住纸,照片让阳光晒得发蓝。那条沟在好几张老图上只有一道很轻的折线,现在摆在地面上,刚走过的车留下的压痕从深处经过,再沿宽缓的一端往上,最后又回到太阳照得见的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