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两米外的雪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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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们把准备送上的货物又过了一遍。货里有一只小炉,原本准备在近侧驻留区做材料加热试验,极区可以留一台同系列的小装置,通过暖箱隔着走一段。何敬坚持把两处任务的供能分开算。前一处已经有稳定的道路和舱外接口,后一处出门便碰到冷和遮挡,越往里走,回来时越得记得路。把设备搬过去,一多半位置要留给电源、保温和重新接通中继需要的东西。
陈维明本来想向几个客户推这趟任务。他听了半天,终于把最开始画在图上的采运线划掉,只留了一条很短的探测线。有人问多久才能装回第一批货,他把记事本转过来,让对方自己看这里写的多少克。客户看完还问了一遍,陈维明便也跟着笑了,说你先问能不能把这几个克称清楚。
等后续货运落到极区,地球上已经过了几个月。第一辆探测车的轮印还在。新送下来的车先循原来的路走了一段,在向阴影倾斜的地方接上新的测量头。仪器组给两个近点取了相邻样,装入独立的密闭小杯。地面确认杯位对得上,才让车带它们回到保温平台。再下一趟又在同一段路取了对照样。每次回来的箱子都很轻,仪器组收下以后却要花很久才能解释读数。
有一只杯里的挥发物格外多。周遥去找操纵员,对方已经在计算它离旁边那个低值点的距离,说比自己站起来往门边走还短。他起身走了一遍,又把手放在门上给她看。
“原来就是这么一点地。”
周遥说,看你要在上面做什么。要找值得测的位置,这一点很有用。要在那里建一排设备,还得往旁边再走。
取样组当天就想去复看。周遥说再等一个窗口,她要看装杯的时候,摄像头有没有把两个点一同拍到。原来那只高值样正好在土块侧边,车一停,机械臂就挡住了背面的地形。放大以后只能看到取样口附近一点土,没人说得清旁边是不是又低下去了一截。若要理解两点为什么不同,得先把这一段补清楚。
她和操纵员各从一个角度量距离,在白板上画出那块地大致的样子。另有两位科学人员拿来辐照和温度记录,按他们给的位置算了一遍,估计两点受照的时间差了不少。这个解释符合读数,仍得多看几次。周遥请操纵员把对照路线留下,下次先去同样背光但信号低的那一侧,那里回转空间更宽。
那个人原本很想再回到自己测出高值的地方,听完有些失望。他把以前停下来的几段录像重新放了一遍,发现车从高值点出来时,外侧轮子滑过一层细土,轮印已经不在原位。贸然回到那个坐标,探头可能会落到车自己刮过的地方。他用手指着录像,说既然走过的路也会变,这次索性先从反方向拍一组照片。
下一轮由他带着新班做。车没有马上进阴影,先沿着斜坡把左右两处转向都做完。镜头掠过原先那块石头,第二个人忽然叫停,说这边还有道浅坎。周遥凑过去,一眼也没认出来。等换了视角,灰地上那道线才分出高度。他们把坎记到图上,从更平的一边绕过去,接着做完两个新的近点。最后取到的量不大,几个读数能同上回放在一起对照。
回来后的第一次讨论,马飞也到了。他没找会议桌,在操纵员旁边站着,把一小段来回走过的路看了三次。有人建议既然下一次还要来,就运台重一些的车,把取样、搬运和分析都放在上面。他看了一眼设备表,先问这辆小车走过的距离够不够给重车选路。周遥说还差一段,重车下来以后至少要多占一处保温和停放位。
马飞便让何敬把大车的位置留着,再加一处能在阴影外长时间接力的小站。原先给对外展示的相机位腾出来装额外的电池和测量件,另找已经有的镜头拍公开画面。操纵员去仓库取东西时路过图纸台,看见自己刚画的那道浅坎已经进了下一批设备的落位图,便把铅笔压在桌边,转身去找负责结构的同事。他要让对方知道,那道线画得很细,月球上却足够挡住一只轮子。
他回去把两个点的位置单独留好,给新班的人看。与此同时,有人将公开片段里的反光误认成地上结了一层霜。网上已经开始转那张图,说极区遍地是雪。周遥走到采访区,把刚收到的两张灰图放在一起,请大家从轮子旁边看起。一张图上反光很亮,信号却低,另一张什么也看不出,密闭杯里接到的变化更明显。
采访的人问那该从哪里开采。周遥让他们先把两张图都放出去,别只剪一张亮的。
回去后,她看见负责装杯的人仍在桌前坐着。那人没等采访结束就把下一次的零件领回来了,托盘上有四个空位,两枚做过密封试验,还有两枚等着用对照料走一次。他叫周遥过来,递给她原始取样顺序。
她看完,在第一只杯子后边画了一条线。下一回,车回来先把那只空杯交给地面分析。后头几只再按去过的次序往里放。
这回他们有几组能反复看的实物,也有一段越走越清楚的路。周遥准备把近侧的维修办法和这台极区车接起来,可她去找图的时候,看见年轻操纵员已经在另一个桌边把夹具改了。原来的把手需要一只机械臂压住车,改后的那个位置能从正面直接插入。她让他拿到车间里去试,自己留下来,把原先坐的那张椅子推给刚来接班的人。
月球上,极区车回到日照边的保温平台。分析装置将第一只样品杯送进架子,旁边还有另一只等着。年轻操纵员回头问下一班看清没有,接班的人低头把杯位复述了一遍,自己伸手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