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月球上的房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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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在另一端整理返回安排。
从舱门出去、沿原路回着陆器、进入上升级,每一段都在他们来到这里以前练过。实际走了一次,道路与耗时已经有新的记录,他把它们放进后续安排,又将三个人的休息顺序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他们要住七十二小时。
这三天里有维修,也有采样,有舱内工作,也有几轮舱外活动。秦岳把第一段较轻的安排留在今天,让身体先从一路飞来、落地和步行的疲劳中缓一缓。
唐知夏去取水,郭承宇站在窗口前。
从这里看,能源设备露出一小片,远处的着陆器被地形挡住部分。两台验证机一台在停放架,一台沿工具区活动,轮履车将刚才带来的物品移到外侧合适的位置。
他忽然想叫父亲来看。
想到这个念头,自己便笑了。父亲真在这里,怕是第一件事就要问房子的脚怎么固定,地上这些东西会不会自己跑。他把窗口和桌子一起拍下来,等通信允许,发回地球。
没过多久,三个人的舱内画面公开了。
头盔摘下,面孔清楚,身后能看见实际住人的房间。直播前的许多人忽然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后评论一齐涌上来,问热不热,能不能睡,吃饭是不是也在这里。
唐知夏听见地面转来的几个问题,索性将相机移到折叠桌旁。
“今天就在这里吃。”她说。
郭承宇正拆食品,闻声将袋口翻好。加热以后,舱里渐渐多了一点熟悉的饭菜味道。唐知夏把自己的那份摆到桌上,秦岳也过来,三个人各找一个位置,肩膀还会互相碰到。
第一口饭吃下去,郭承宇忽然觉得很饿。
从准备下降到来到这里,时间一直被事情推着走,到了能坐下来,胃里才清楚地空出来。他低头吃了几口,抬眼看见相机还开着,手停了一下。
唐知夏笑他:“吃吧,都等着看你呢。”
“我就想问,能不能再来一份。”
“能,先把这份吃完。”
地面传来笑声。郭承宇听见,自己也笑,将手边的那袋汤打开,稳稳放到合适的位置。汤不会像在星舟里那样随意漂开,他喝了一点,热气隔着不远的距离贴近脸,忽然想到家里那只保温盒。
他低下头,接着吃饭。
马飞站在控制区,看三个人围着那张桌子。
他已经在地面模型里坐过,也摸过窗边的扶手。当时头顶是厂房灯,门外有人推着工具车来回走,如今镜头外却是一整片月球。那张看起来普通的桌子、几份热饭和三张露出来的脸,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跟着他们看清了这间屋子。
苏雨桐把照片发给女儿。
女儿很快问,能不能要一张窗外与舱内一起的图。她正在画一组新的画,不想只有飞船和地球,想把人生活的地方也画进去。
苏雨桐回她,等有合适角度再发,随后将几张已经公开的舱内照片整理出来。她在电脑上放大其中一张,看到唐知夏肩头那缕乱发,忍不住伸手理了一下自己散落的发丝。
那天晚些时候,乘员按安排和家里通了话。
唐知夏先见到母亲。屏幕里,母亲把脸凑得太近,只剩半边额头,她笑着让对方往后一点。身旁的人帮忙调好角度,母亲这才看清女儿已经坐在屋里。
“面吃上没有?”母亲问。
“今天吃的米饭,明天有面。”
她说完,等那边的答复经过地月之间传回来。母亲听到,连忙说那就好,接着问睡在哪里。唐知夏将相机转向后方的休息位置,给她看固定好的睡眠用品,又指了指屋里的灯。
郭承宇与父亲说话时,老人已经把眼镜戴好。
他看到儿子身后放着的工具,第一句果然问,扳手是不是带齐了。郭承宇笑着说齐了,明天开始干活,老人便让他休息,别只顾和地面说话。
通话一来一回有些间隔,两个人偶尔撞到一起开口,便都停住。郭承宇让父亲先说,老人却笑着让他先说,最后还是郭承宇先把窗外拍给他看。
父亲认真看了许久,说这边的影子真黑。
秦岳最后和妻子通话。
他将相机调到桌旁,自己坐下来,妻子问是不是已经能歇一会儿。他说是,今天后面都是轻些的安排。她又提到家里的花,讲那天看着陆时没顾上浇水,隔天想起,幸好还精神。
秦岳听着笑,肩膀慢慢靠到椅背上。
通话结束,三个人收拾桌面。
舱内按地球作息逐渐调暗照明,窗外却仍是月球白昼。阳光还要照很久,能源阵列继续工作,远处的机器也按各自任务留在原处。
郭承宇看了一眼老能源车的方向,将第二天的作业图放到身旁。
唐知夏提醒他先睡,灯已经调好了。他说知道,躺下以后却又伸手,把那张图夹进床边的固定袋。
图边露着一段反力架的线条。
他闭上眼,耳边仍是熟悉的风声。睡意上来之前,他想到自己明天走出舱门,只要沿那段阴影往前,就能站到那辆等了很久的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