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门槛还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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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不准。”
“你想问就问。”
父亲说得很快,像怕慢一些,这句话就出不了口。
屋外小雨正跟娘说话,不知说到谁,两人笑了起来。爹顺着声音望过去,手从纸上撤开,端起灯,才发现灯本来是要留给儿子的。
他把灯又放下。
顾小跑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爹,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我该不该找。可有些事落到我身上了,我不能老等着。”
父亲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顾小跑的手还抓着袖子。他突然有点恼,恼自己说了那么长一段,偏偏最该出口的那句迟迟没说;也恼爹只顾点头,什么都肯让,好像自己一句话便能从这屋里搬空似的。
“我回来不是辞行的。”
爹看着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还没说住多久。”
父亲嘴角动了动,抽出袖子,在他后脑轻拍一下。
“那你倒是说。”
“过年。”
屋里静了一息。
“被褥得再晒。”爹道,“这几天太阳好,别睡到日头偏西。”
他转身出门,脚步比刚才快。顾小跑听见他在院里叫妻子,说小跑他们不急走,今年多腌些菜。
母亲隔着窗回了一句:“我听见了,嗓门那么大。”
顾小跑坐着,把叠在膝上的信慢慢放进箱中。
最底下有封信磨毛了边,信里说家中一切都好,只有屋檐漏了,等他回来补。他摸了摸那行字,将信重新抽出来,搁在枕边。
晨起时,父亲正扶着梯子往墙边挪。
顾小跑端着水盆出来,两人隔着院子对上目光。父亲咳了一声,抬下巴指屋顶。
“你不是会飞?还用梯子?”
“踩屋顶也得有个落脚处。”
顾小跑放下水,接过梯子。爹在雨水洇黑了。
他将坏木拆下来,换上院里备好的新料。掌心拢起一点热意,烘干湿处,又耐着性子将瓦片一块块合回原位。火劲收得细,指间只觉得暖,屋下却有人不停喊,叫他别把房子烧了。
“这点火,我能收住。”
“你小时候烧锅,也这么说。”
顾小雨端着粥走来,听见这句,差点将粥洒在台阶上。
顾小跑趴在屋脊边向下看,父亲还双手扶着那把没人再踩的梯子。他想叫爹歇着,话到嘴边,换成了另一句。
“爹,那块长瓦,帮我递一下。”
父亲立刻从地上挑出他要的那块,举得高高的。
青石镇的秋天慢慢过去。
顾小跑问遍广场周围能记得那年测灵的人。有人还记得他被狗追,笑着要他再讲一遍;有人拍着胸口说认得摊主,带他去见的却是个卖蒸笼的老人,连黑玉都没听过。他陪人坐了半日,临走买下一只小竹笼,带回家时,娘问他是不是打算卖包子。
他把竹笼递过去,说蒸东西用得上。
之后那些没准头的指点,他也不再一听就扔下碗往外跑。该问的问,爹娘还在桌边,就把饭吃完。
小雨找了处近山的清静地方打坐,顾小跑陪她去认过路,往后她常独自来回。她晚归时,娘要顾小跑去接,他提灯出门,远远看见妹妹步子稳当,便在路口等着,只问饿不饿。
他自己的修炼放在清晨。金丹已成,五路灵力却还没有哪一路能替别路走完;越是回家住得安稳,他越不愿让爹娘看见自己又练到脱力。
屋后山石厚,他练刀时避着村人的田。金劲劈过岩面,水劲卷走碎屑,几路刀法分开反复磨。玄水石最后一点水润耗尽的那天,他将已经灰白的石头收起,没有再硬往里挤灵力,用自己养熟的水路从头练了一遍。
少了石中那股温和的水意,收刀后经脉有些发涩。他坐下吐纳,到日头升过山脊才回家,并在给秦小满的信上问,往后该配什么温养水脉的药。
信里也写了家中好,父亲能下田,母亲仍嫌他瘦。写到吃食,他添了一句,家里葱已肯少放。
小雨看见,笑了他好几日。
临近年关,一场细雨落下来。
屋里摆着切好的菜,娘在灶边忙,爹坐在门口编竹篓,右手累了就换左手扶住。顾小跑拿着半成的篓子试编,篾条听话得很,到了他手里却越编越歪。
“不能使蛮劲。”爹伸手将篾条抽出来,“你那刀快,编这个有什么用?”
顾小跑把手往后藏:“刀不负责这个。”
小雨笑着接过歪篓,说能给大黄装尾巴。
外面雨声渐密。顾小跑等了许久,头顶没有水滴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听见娘在灶间问明日要不要再杀只鸡,父亲说两只也吃得下。
他突然不想把这顿饭吃得太快。
胸口的黑玉贴着衣裳,始终安静。那个不肯把话说尽的人,今夜也没有出声。
顾小跑将玉绳往衣领内掖好,把爹编歪的一处竹篾抽出来,照着刚学的手势重穿进去。
这一次,篓口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