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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这一瓶归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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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往泉眼里踩。”

黄执事伸剑拦住顾小跑的鞋尖。

顾小跑把脚收回来,人却没有走。他扶着石壁,将衣摆里的灵石摸出,连同另一枚放到木箱上。

“从赵槐身上掉的。”

黄执事看了他一眼:“眼睛还往哪儿瞟?”

“这里能练功。”

山腹内不大,围着泉眼凿了半圈坐人的石台。靠水的地方长着青苔,后半圈却干燥,留着几道磨浅的剑痕。石壁上挂灯的铜钩歪了一个,墙角有只烂了底的蒲团。

有人在这里练过剑,也有人坐了很久。

顾小跑蹲下,手掌贴着石台。凉意穿过皮肤,丹田里那股躁动的火气舒展了一点。他想把腿盘起来,秦小满已经拽住他的后领。

“血还在往下淌。”

他低头,下颌滴落的血正落在袍子上,一点接着一点。

“没往泉里滴。”

秦小满把药布按了上来,按得他仰起头,再顾不上说话。

黄执事沿着泉边走了一圈,拨开封住出水口的碎石。泉水流进浅槽,在岔口分出两股,东侧细,西侧宽。鲁平抱着阵盘蹲在旁边,一只手仍握着铜钥。

“西边通药田。”鲁平说,“闸能开,管子得换。”

黄执事点头,剑尖向石上一磕,一块松动的黑钉跳了出来。钉尾裹着灰蜡,和杜苇留下的假功筹一模一样。他用布将钉子包起,塞进袖中,没有再问一屋子的伤员。

“师兄。”严师叔站在水门边,旗面上裂着一道长口,“上头药田还等着水,先放水。”

黄执事将剑插稳,让鲁平打开西闸。水贴着渠底奔出去,带走沿途浮泥。洞外传来弟子的呼声,一声接一声。

“第一畦进水!”

“第三畦通了!”

声音沿山坡越传越远。西闸里的水撞开沉积多年的黑泥,一条条旧沟跟着亮起来。直到最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出“第十畦也到了”,山腹里的人才听见药锄一齐敲上田埂的闷响。

顾小跑等了一会儿,看见泉眼还在涌。

水位只降到石台下,便稳住了。

“没放干?”

“活泉。”黄执事道,“不是给你藏的一缸酒。”

顾小跑伸手指了指身边那块地方:“这个位置,我能不能来坐?”

火灵儿倚着林南的盾,从湿袖口里拧出水:“你还真挑上了。”

“下次换你挑。我坐哪儿都行。”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黄执事用剑鞘敲敲石台。上面松下几块砂,掉进水里。

“现在谁都不许来。等这里修好,我在外面挂灯。”黄执事看向顾小跑方才摸过的石台,“每旬开一夜,先开三个月。你看中的位置,来得早就是你的;三个月里一次不缺,第四个月还给你留。”

顾小跑刚想追问何时修好,严师叔已经迈了过来。

“听见没有?你们几个。没叫整座山都挤进来。”

顾小跑立刻转向同伴。孟秋白正把裂剑放回鞘中,听到这句,抬眼望了望石壁上的剑痕。林北摸了下盾上的刀口,肩背终于不再绷着。秦小满却还捏着药布,等顾小跑自己把脸转回来。

他老老实实让她包完。

赵槐被拖过水门时,忽然喊了一声:“你们也拿水,凭什么只抓我!”

杜苇的血还留在门内那块石头上。

顾小跑提起脚边空下来的箱绳,递给押人的弟子。那弟子将绳子绕过男人肩背,又勒紧了些,推着他往外走。

赵槐的喊声一路撞在石壁上,出了洞口便断了。

外面站着沈禾。

他靠着阵堂弟子的肩,脸色白得吓人,杜苇的担架就在身旁。看见那件灰布衣,他抬起完好的手,指住对方。一直等人被押出院门,那只手才落下来,慢慢扶回杜苇的担架。

“赵槐!”沈禾撑着伤腿喊他,“西渠旧工。半年前说回乡,原来一直躲在山里偷水。”

赵槐回头骂了一句。杜苇抓起担架边那只泡烂的鞋砸过去,没砸中人,鞋却落在押送路上。赵槐被推着跨过去,再没能把这一场说成意外。

顾小跑最后出洞,袍子上多缠了一条绳。

水已经越过药田最高的一道埂。先前卷成细绳的叶子被浸湿,一片片慢慢摊开;最靠渠口的赤须草先抬起头,十畦之外又有一排青叶跟着从泥里立起来。满坡弟子踩着水追闸口,裤腿全是泥,叫声却压过了渠响。

顾小跑在山口停住。十亩药田从脚下一直铺到坡底,夕光落在新水上,一条条亮得晃眼。他方才舍不得离开的泉眼藏在山腹里,如今没有少,田也活了。

“两箱泉水,水门边追回十二瓶,一瓶归我,三个月的泉灯。”他小声算了一遍,又补上,“人也抓住了。”

秦小满从后面推了他一下:“先把你自己算进活的里面。”

木箱由林北和林南抬着,一出门,顾小雨就迎了过来。她把水壶举到他眼前,壶塞扎得紧紧的,连书也被另外一块布包好了。

顾小跑想接,她把壶往后一挪,伸手摸向他下颌的药布。

“又多了。”

他站着让她看。直到小雨收手,他才把脚往外转了转:“鞋还是原来的。”

鞋尖烧黑了一块。

顾小雨低头看见,拿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顾小跑也低头,赶在她开口前把脚收了回来。

“我去药房。”

“我跟着。”

药房门口挤满湿衣裳。火灵儿的手要敷药,林北要缝臂上的刀伤,孟秋白肩头被藤绳勒青,鲁平的后背让碎石划开好几道。秦小满卸下药瓶,终于有人从她手里接过活,叫她坐着把冰凉的两条腿暖回来。

顾小跑被按在一张凳子上,剥去外袍,肩上新烫伤露出来。端药的弟子看了一眼他的右腕,另拿了块木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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