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鱼——窝会肥来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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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后,陈小鱼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纸折得歪歪扭扭的。
云果果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大一个小,大的扎着辫子,小的有两个小揪揪。
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条河边,河里有一条鱼在吐泡泡,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小鱼和果果,永远叭分开。”
陈小鱼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那张纸,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然后,她去灶房找了一个瓦瓶,把那幅画放了进去,摆在窗台上,跟绸缎花和果果花放在一起。
风从窗户吹进来,纸角微微翘起,像一个小人在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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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们在陈家沟待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凤玉瑶说要走了。
云果果正在院子里,跟鸡告别,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米撒了一地。
“凉亲,窝们明天再走,叭行吗?”
“明天府里有事。”
“后天走,叭行吗?”
“后天府里也有事。”
云果果想了想。
“辣,窝们今天走,但系窝明天还要肥来,后天也要肥来,每天都肥来腻。”
凤玉瑶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果果,陈家沟不会跑,小鱼也不会跑,爷爷也不会跑。你想他们了,凉亲就带你回来。”
云果果看着凤玉瑶的眼睛,她就像是在说一件坚信不疑的事情。
云果果点了点头。
“好吧,凉亲,窝相信泥咧。”
云果果在门口喊小鱼:“小鱼!窝要走鸟!”
陈小鱼跑出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朵绸缎花——就是老太君送的那朵,云果果走之前,送给了陈小鱼。
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放着几朵她手心里开出来的果果花,她说是用“会想你的心”开出来的。
“小鱼,介个送泥,系太姥姥送窝滴,窝送泥。”
“还有果果发发,系用窝会想泥滴心开滴,泥想窝鸟,就康康它。”
“它叭会坏,果果发发叭会凋谢滴。”
陈小鱼接过来,看着那朵绸缎做的花,花瓣一层一层的,她把它别在衣襟上。
“果果。”
“嗯?”
“果果,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窝叭寄道,但系,窝会肥来滴,窝说话算话滴腻。”
陈小鱼伸手搂住云果果,两个小丫头抱在了一起,就像很久以前在鱼缸旁边的那样。
一个在水里,一个在缸外,一个吐着泡泡儿,一个笑着。
可现在,两个她们都在岸上,都在笑着,但眼眶都是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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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爬上了马车,正趴在车窗上朝她挥手。
“小鱼——窝会肥来滴——”
陈小鱼也挥了挥手,车帘放下了,马车走了。
云果果趴在车窗上,掀着帘子往外看。
陈老爹站在门口朝她挥手,陈小鱼站在陈老爹旁边,也在挥手。
陈小鱼别在衣襟上的那朵绸缎花,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红红亮亮的星星。
公鸡站在围墙上,昂着头看着马车,像在为她们送行。
“窝走鸟——窝会肥来滴——”
云果果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她看见陈家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暮色里。
云果果放下了帘子,缩进凤玉瑶怀里,闭上了眼睛。
“凉亲。”
“嗯?”
“窝下次肥来,窝要给小鱼,带好多果果发发和拨浪鼓。”
“拨浪鼓,系她寄几滴,叭用跟窝抢鸟。”
“好。”
“窝还要,给爷爷带一双新鞋,窝康见他滴鞋破鸟。”
“好,多带几双。”
“还要给公鸡带一把米,它吃滴太少鸟。”
“好。”
凤玉瑶在马车上看着云果果,问道。
“你给小鱼留了什么?”
“凉亲,窝留鸟画。”
“画的是什么?”
“窝和小鱼,永远叭分开。”
凤玉瑶低头看着她,伸手拢了拢,她散了的头发。头发软软的,像刚发芽的小草。
“永远不分开,那你以后,不打算回京城了?”
“窝要肥,但窝滴心,留在陈家沟鸟。”
“心叭分开,就系永远叭分开滴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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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鱼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攥着那朵绸缎花,一直到马车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窗台上那幅画,纸角还在微微翘着,像舍不得那只手停下来。
她把瓦瓶里的果果花,换了水,放在窗台最显眼的地方。
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些果果花上。花瓣边缘的金光,就像一小片被留下来的晚霞。
公鸡已经回窝了,它蹲在架子上,眼睛半闭着,咕咕咕地叫了几声。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头顶的月亮说——“那个小祖宗走了。下次来,不知道又要把我啄成什么样。”
月亮慢慢爬上屋顶,把整个陈家沟,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全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张褪了色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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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走着,车轮碾过了土路,扬起满天的灰尘。
云果果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陈家沟,嘴里念叨着,刚才没说完的话。
车帘一直掀着,她一直趴在那里,直到陈家沟最后一个烟囱,消失在晨雾里,才把帘子放下。
“公鸡滴米糠,窝要带两把腻,今天次一把,明天次一把。”
“小鱼滴拨浪鼓,要画发发滴,发发,最喜欢发发咧。”
“爷爷滴鞋,要买棉布滴,他滴脚怕冷……”
“凉亲,歪烟囱,康叭见鸟腻。”
“嗯。”
“公鸡也康叭见鸟。”
“小鱼也康叭见鸟,爷爷也康叭见鸟咧。”
凤玉瑶伸手揽过云果果的肩膀。
“嗯,我们过些日子再回来。”
云果果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凉亲,窝系想陈家沟滴东西,阔也想京城滴东西。”
“窝想陈家沟滴小鱼和爷爷,也想京城滴父王和夫几,窝滴心变成两半鸟咧。”
凤玉瑶搂着她摸了摸她的头。
“心不会变成两半的,心只会越来越大。装得下陈家沟的人,也装得下京城的人。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个家,每一个家都住着一个人。”
云果果抬起头,看着凤玉瑶的脸,凤玉瑶在晨光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凉亲,泥,也有好几个家滴吗?”
凤玉瑶笑了笑,说道。
有,一个是你外祖母家,一个是你父王那里,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系辣里腻?”
凤玉瑶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没有把话说出口。
云果果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字——你。
凤玉瑶搂着她没说话,她轻轻拍着云果果的背,一下,两下轻轻的拍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大摇篮。
云果果靠着凤玉瑶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手里还攥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陈家沟带出来的狗尾巴草。草已经蔫了,她还攥着不肯扔。
摇着摇着,墨景浩也睡着了,凤玉瑶看着两个孩子,一个趴在她腿上,睡得口水直流,一个靠着车窗,歪着脖子打着小呼噜。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回陈家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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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了,云果果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去。
马路两边是大片的麦田,麦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哗啦啦的响,像一片金色的海。
远处有几个人弯着腰拔草,头上戴着草帽,看不清脸。
云果果看了一会儿,忽然喊了一声:“凉亲泥康,辣些银戴滴帽帽,好像盖几滴咧!”
凤玉瑶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用稻草秆编的草帽,挡太阳用的。”
“辣窝,也要一个盖几帽帽,窝要戴在头上挡太阳。”
车夫老陈正好带着一顶草帽,云果果探过身子,伸出了小手,老陈笑着把草帽,摘下来递给她。
云果果把草帽扣在头上,可帽檐太大了,把她的眼睛都遮住了。
她要仰起脸,才能看见前面的路,仰着的帽檐,像一个刚出锅的大饼,扣在她脑袋上。
墨景浩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果果,你现在就像一个大蘑菇。”
云果果瞪了他一眼,帽檐
“三锅锅,窝才叭像蘑菇腻,窝像一朵云咧。”
云果果把这个造型,保持了一整天,吃饭的时候,也没舍得把帽子摘下来。
马车走了大半天,在一个小村口停下来歇脚。
车夫老陈说前面有个茶棚,可以喝口水,歇歇脚再走。
云果果听说有茶棚,第一个跳下车,光着脚丫踩在黄土路上,溅起一小蓬灰尘。
她跑进茶棚里四处张望,茶棚很简陋,几根木头撑着一大片席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灶台后面烧水,脸上的皱纹,像陈老爹家那块用了三十年的案板。
云果果趴在灶台边,看老太太烧水,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蒸汽直往上冲。
“老婆婆,水开鸟咧,水开鸟咧——水要滚粗来鸟咧!”
老太太赶紧把水壶提了起来,往碗里倒水。
云果果低头看着碗里的水,忽然问了一句,让老太太笑了一整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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