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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夫几,所以窝每天都系‘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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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了十五年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把到嘴边的“继续念课文”吞回去了。

“四小姐,你画的是——天地初开?”

“嗯!介个系窝,介个系老君爷爷,天地还系黑乎乎滴时候,窝一个银在辣里米有银陪窝,老君爷爷系第一个来接窝滴银,他把窝抱起来,窝就叭孤单鸟啦。

所以‘银之猪’——窝滴‘猪’,就系老君爷爷来滴辣一天,窝滴‘银之猪’叭系‘性本善’,系‘性本孤’。但系后来有鸟凉亲,有鸟父王有鸟大家好多银,孤就米有鸟啦。”

墨景浩在旁边咬着毛笔杆,本来想笑她“银之猪”的发音,听到这里把笑憋回去了。

赵老夫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四小姐说得对,人的‘初’,不一定都从出生算起,从你不孤单的那天算起,也是‘人之初’。”

云果果眼睛亮了。

“所以窝现在也系‘银之猪’!虽然窝两岁半鸟啦,但系窝在银间滴每一天都系‘猪 ’!上学系猪,写字系猪,给凉亲送发发系猪——夫几,所以窝每天都系‘猪’!”

墨景浩瞧了一眼云果果的画,捂住嘴笑了,肩膀抖得像在筛糠。

赵老夫子把戒尺放下了,然后把那张纸拿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夫几,泥把窝滴画拿走鸟。”

“老夫……留着看看。”

“泥喜欢窝滴画?”

赵老夫子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案桌前,拿起戒尺在桌上敲了一下。

“继续上课,上课要认真听学,不能画画。”

“窝听鸟,泥讲滴窝都记住鸟咧。”

“哦?那我考考你,人之初,下一句是什么?”

“性本善。”

“性相近?”

“习相远。”

“苟不教?”

“性乃迁。”

“教之道?”

“贵以专。”

赵老夫子愣了,全对,他讲的她都记住了。

“泥……怎么记住的?”

“窝一边画画一边听,耳朵又叭耽误画画滴咧。”

赵老夫子他忽然觉得,这个二岁半多的小奶娃,可能是个神童,也可能是他夫子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休息的时候,墨景浩转过头来。

“果果。”

“嗯?”

“你能不能好好听课?”

“三锅锅,窝在好好听滴啊,泥米听见吗?窝每一句都跟着桌读鸟咧。”

“你把夫子气成这样,叫好好听?”

云果果看了看赵老夫子——赵老夫子正坐在案桌后面,闭着眼睛,手摸着胡子,嘴唇微微动着,像在念经。她觉得他可能不是在念经,是在数数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锅锅,夫几闭着桌眼睛,叭系在养神滴吗?”

“他是在忍你。”

“忍窝神马?窝又米捣蛋腻,窝跟桌读滴鸟。窝还帮夫几翻译鸟,窝翻译得叭好吗?”

墨景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跟这个妹妹解释“翻译”和“捣蛋”的区别,比抄二十遍《论语》还难。

墨景浩拿起云果果的画,看了好一会儿。

“果果,你把夫子的胡子画成扫帚了。”

“夫几滴胡几本来就像扫帚滴腻,泥摸过夫几滴胡几米?窝想摸摸康咧。”

“泥别摸了,夫子会生气的。”

“为神马生气咧?窝们编宋爷爷滴胡几,他都米生气咧。”

“还有老君爷爷滴胡几比夫几滴还长,窝经常揪咧,他也叭生气滴腻。”

墨景浩转回头去继续看自己的书。书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银之猪”和“勾勾叭叫”。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也会念一辈子“银之猪”了,因为云果果说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他的脑子已经自动替换了。

第二节课,赵老夫子教写字,写了一个“人”字,一撇一捺,很简单。

“今天写‘人’字,一撇一捺,为人。人字虽简,寓意深远。人立于天地之间,当顶天立地——”

墨景浩写了一个,歪了一点但还行。

“夫几,”云果果又举手了。

“银字为神马叭能写成两捺?一撇一捺,一捺站叭稳会倒,两捺像两条腿,站得稳咧。”

云果果说完,直接用自己的脚演示,一条腿站着,晃了晃快要倒了;两条腿站着稳稳的。

“夫几泥康,两条腿站得稳腻。银字也应该系两条腿,一撇一捺,只有一条腿站叭稳,窝们叭能站叭稳,窝们要站得稳稳滴咧。”

赵老夫子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

“人字……自古就是这样写的。”

“自古就系站叭稳滴吗?”

赵老夫子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人字为什么是一撇一捺?

因为仓颉就是这么造的。

因为大家都这么写。

因为……

为什么不能写成两捺?为什么不能有两条腿?

赵老夫子没有答案,第一次被一个两岁半的孩子问到没有答案。

“你……先按书上的写。”

“好叭。”

云果果拿起毛笔——她不会握笔,毛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她用五根手指头把笔攥住,像攥着一根棍子,然后在纸上戳了一下。一个黑点。

又戳了一下,又一个黑点。

她把两个黑点连起来,一撇一捺,写成了一个“人”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站不稳快要摔了。

“赵夫几,窝写滴银站叭稳咧。”

赵老夫子看了看,确实站不稳,歪得像被风吹跑了一样。

“你这是……用戳的?”

“夫几,介笔太滑鸟,窝握叭住咧。”

“泥试试这样握。”

赵老夫子教了她正确的握笔姿势。

云果果试了一下,笔又滑了。

又试了一下,笔掉了。

再试了一下,毛笔飞出去了,飞到墨景浩的纸上,戳了一个大洞。

墨景浩看着纸上的洞,愣了。

“我的纸……”

“三锅锅,对叭起,窝叭系故意滴。”

云果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在书房用脚夹过毛笔写字。

“夫几,窝先用脚试试咧。”

她把鞋脱了,光着脚丫,用脚趾头夹住了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字。

比手写的还好看。

赵老夫子沉默着看着云果果,头一回看见学生用脚写字,而且写出来的字还比手写的还要好

“……你以后用手写,多练练就好了。”

“哦,夫几,窝觉得还系两捺更好咧,泥让窝试试两捺。”

赵老夫子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云果果就当他是答应了,她用脚趾头夹着笔——手写不好,脚比手好——又写了一个“人”字。

两捺,像一个小人站着,两条腿稳稳的。

“好康。”。

赵老夫子瞧了一眼,说不上好看,但确实站得稳。

他把那张纸拿了过来,和之前那张雪人放在一起。

“老夫回去研究研究。”

云果果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她觉得这个老头子其实没那么凶,他就是脸上不会笑,有的人脸上不会笑心里会。就像老君爷爷脸上会笑,心里也会笑。赵夫子脸上不会笑但心里会。她看得出来。

“你……以后就先用脚写吧。”

“好。”

云果果用脚继续写。

写了一个“人”,又写了一个“人”,再写了一个“人”。

写满了一整张纸。

“夫几,窝写完鸟。”

赵老夫子走过来瞧了一眼,一纸的“人”字,都是用脚写的,整整齐齐的,比墨景浩手写的还好。

“很好。”

云果果高兴了,把脚从纸上拿下来,脚底板沾了墨,黑黑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板,又看了看地上——地上已经踩了好几个黑脚印。

“夫几,地上脏鸟。”

赵老夫子低头看了地上好几个黑脚印,从云果果的位子一直延伸到案桌边。

“……没事,一会儿让丫鬟擦。”

“夫几,泥很好说话咧。”

赵老夫子不知道云果果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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