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当一把斧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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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蛟走后的第五天,谷口来了一尊。
山不是山,是巫。巫站在止戈线外,身量比谷口两边的崖壁矮不了多少,肩宽得能搁下一张兽皮帐,皮是黝黑的,黑得发亮,像一块被雷劈了千遍仍不倒的焦木。他手里横着一柄战斧——那战斧才是真正横着进来的,斧柄有三丈长,斧面宽得能当门板,斧刃上缺口层层叠叠,叠得像一排咬崩了牙的嘴。
他站住了。站得谷口的霜都往下沉了沉。
巫族,刑堂大巫,磐。声从上面砸下来,砸得焦土嗡嗡,求当铺,收一样东西。
陈默挪出谷口,站定,仰头。仰得脖颈的筋一抽一抽,像两根被水泡胀的弓弦。他——第二重·闻执念——
频率撞过来,撞得像一整面崖壁拍在胸口。这频率没有老蛟那种退潮的倦,是满的,满得发胀,胀得像一口塞满了石头的瓮。可瓮底沉着一样东西,沉得极深,深得快把整面崖壁坠歪了——
是。
想轻的执。
当什么?陈默问。
磐低下了头。低得很慢,慢得像一座山在找自己的影子。他把那柄三丈长的战斧往焦土上一放——放得不重,可焦土还是裂了一圈,裂得像旱田上炸开的纹。
当这个。
识海里,青玄的环猛地一停。
执念——第六重。斧身上浮着的光晕,不是一圈,是九万层。每一层都是一个名字,名字是巫族的,死的,一层压着一层,压得斧身比实际重出千倍。最底下一层最新,新的那层光还没凝实,透出一个娃娃兵的轮廓——那个砍了老蛟一斧、眼神和老蛟九万年前一模一样的娃娃。那层光还没凝实——新名字总是这样,来不及怨,也来不及问罪名。
这斧,磐开口,一字一字,像石头在水底滚,我抡了九万年。斧下没有全尸。部落里叫我,因为我专职处决——战前处决逃兵,战后处决俘虏,量劫里处决不够巫的巫。
他顿了顿。顿得像崖壁裂了一道新缝。
昨日,祖巫殿传令。终战在即,刑堂大巫磐,为先锋。他说得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讣告,昨夜我坐在帐里,把斧擦了七遍。擦到第七遍,我发现我举不动它了。
谷口静了。静得能听见霜往下落的声音,落得细,落得涩。
不是手举不动。磐说,是它忽然太重了。重得像我这一辈子杀过的所有名字,一夜之间全醒了,全爬上了斧背,全在喊我背他们回家。
他蹲了下来。蹲得大地一沉,沉得像半面崖壁坐进了土里。他蹲着,比站着的陈默还高半个头。
我听说,你这里能当东西。当了,就轻了。磐说,我想把它当在你这。当个几年——等我死了,就不用赎了。
祖巫不许。陈默说。不是问。
磐的眉动了一下,动得像焦木上裂开一线。你怎么知道?
你空着手来的,斧是横着来的。陈默说,你不敢背它进殿,又不敢放下它走出营地。你是偷着来的。
磐沉默了。沉默像一整面山扣在火上,山里的石头烤着,不出声。
祖巫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低得像石头滚进了深井,刑堂的斧,是部落的刀。刀离了刑堂,部落就没了刀。共工祖巫说——你放下斧的那一刻,就是巫族弯下腰的那一刻。他抬起头,眼里是红的,红得像烧透的炭,他说得对。可我这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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