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掌轮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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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灰把陈默压成了盘坐的姿势。
不是他坐下去的,是灰涌到井口,涌得空气发黏,黏得像一层胶。灰涌到他的膝上,膝是僵的,像两根被水泡透的木头,木头是实的,实得发沉。灰涌到他的腰上,腰是沉的,像一块磨盘碾过肚皮。灰涌到他的肩上,肩是酸的,酸得像有人从里面往下按,按得肋骨发紧。
陈默盘坐在往生井口,双腿垂入井内。井壁是断因果之力凝成的痕,痕是灰的,灰得发沉。井底是黑的,黑得发沉。可今日井底在颤,颤得像有只虫在皮底下拱,拱得井壁发出极细的嗡嗡声。
他“看”着涌来的灰。
第五重·断因果。每缕灰上都缠着线,线是灰的,灰里泛着紫,紫得发沉。线是因果,因果是实的,实得发硬。千万条线从渡魂道涌来,涌到井口,缠在他身上,缠得发黏,黏得像血痂半干不干。
线不是缠在他皮肉上,是缠在他神魂上。缠得识海发胀,胀得像一口缸装了九成水,每晃一下都往缸口溢。每根线都带着重量,重得像一块石头,千万块石头同时压在他肋骨上,压得骨膜发出极细的滋滋声。
“……重……了……船……底……压……了……千……万……块……石……头……石……头……往……下……坠……坠……得……船……板……在……弯……”
青玄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上来,沉得像钟在脑仁里闷响,响得发胀。
陈默没应声。他左手撑着井沿,井沿是糙的,糙得像砂纸。他右手垂在膝上,指节是松的,松得像泡了水的绳子,绳头解了扣。他试着张了张右手五指,张开了,筋在皮底下滑着,滑得像水里的鱼。可鱼是轻的,轻得发飘,飘得使不上劲。
左脚踝还凉着,凉得像浸在井水里。他盘坐着,左腿压右腿,压得血脉不通,通到一半,皮和肉之间隔着一层水,水是凉的。
他抬头,看渡魂道。
道上淤着的数万魂灰,此刻都往井口涌。涌得像血从伤口里往外喷,喷得发急。潮撞在往生井的井沿上,撞得闷响。可潮不退,潮在聚,聚得发沉,沉得往他膝上爬,往他腰上爬,往他颈上爬。
每缕灰都在挣。挣得空气发了烫。灰上的因果线缠在一起,缠得像一团被水泡透的麻绳,绳头咬着绳尾,死扣里还打着死扣。那些线在等,等一个渡口,等一只船,等一个能把它们渡到“下一场”的人。
陈默并指,探向灰海。
不是真探,是“看”,第五重·断因果,看到每缕灰上的光晕。光晕是碎的,碎得发飘,飘得没有重量。可他看到了结点。不是单个的,是千万个同时映入眼帘。千万个结点汇成一片,像一口巨大的井,井底沉着一块石板,石板是实的,实得发硬。墙后面有光,光是白的,也是银的,缠在一起,从门缝里漏出来。
第六重的门槛。
“……看……到……了……石……板……后……面……有……光……光……是……亮……的……可……石……板……是……实……的……推……不……开……”
青玄的声音像石头砸在石板上了,发出闷闷的响。
陈默左手并指如刀,右手并指如刀。两只手同时悬于灰海之上。刀是并指,指是破的,左手食指甲床露着,血在涌;左手无名指指腹没了皮,肉是红的;右手小指使不上劲。可他悬着,悬得发沉,沉得像一把钝刀悬在骨头上。
不是一根根断。是同时断。
他并指如掌,往下一压。
压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水面是灰的,灰得发黏。千万条因果线同时颤了一下,颤得发沉。可线没断,线往回弹,弹得像千万根弓弦同时崩紧,崩得他十指发麻,麻得像有根铁丝勒进指节。他牙齿咬住下唇,以痛觉再压,压第二次——
嗡——
响是沉的,沉得像船底撞上了暗礁,撞得船板发出闷闷的裂响。千万条因果线同时断裂,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是灰,灰是浓的,浓得发黏。
断线不是消散。是“放”,放得像千万只锚同时被拔起,拔起时带起泥底的一层颤。每缕魂灰上的线断了,灰颤了一下,颤得发飘。嘶声不是怨,不是惧,是“空”,空得发沉,沉得像两口被淘干的井,井底沉着泥,泥是松的。
可空之后是“涌”。魂灰没了线的束缚,往往生井里涌,涌得像潮水找到了低处,低处是井口。灰往他膝上撞,往他腰上撞,往他胸上撞。撞得不是痛,是“满”,满得像一口缸装了九成水,每晃一下都往缸口溢。
陈默肉身成渡口。
他盘坐的井口就是渡口。魂灰从他膝上流过,从他腰上流过,从他胸上流过,从他肩上流过。流得发沉,沉得像一层油。可油是烫的,烫得像烙铁,倒刺扎进皮肉里,扎得发麻。
每缕魂灰都带着执念的重量。重得像一块石头,千万块石头同时压在他身上。压得肋骨在响,响得像湿布被撕开。他的胃在沉,沉得像塞了一口冷铁。他的识海在胀,胀得像一口缸装了九成水,每晃一下都往缸口溢。
“……沉……了……船……底……漏……了……水……往……里……灌……灌……得……桅……杆……在……弯……”
青玄的声音像船底漏了,发出闷闷的响。
陈默硬撑着。左手撑着井沿,指节发白,白得发僵。右手垂在膝上,小指外侧的青包鼓着,鼓得发沉。他硬撑着,像一口快沉的船,船板在弯,可船还在漂。
魂灰还在涌。数万缕,涌得空气发黏。细声汇成一股,刮得牙根发酸。陈默感到自己的神魂被千万块石头同时往下拽,拽得像船锚被千万根绳同时往下拉,拉得船板发出闷闷的裂响。
他撑不住了。
不是肉身撑不住,是神魂撑不住。识海里的缸满了,水往缸口溢,溢得发沉。可油是淤的,淤得发实,实得透不过气。
然后青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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