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裂谷的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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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数余烬。
识海里的星子,十五颗,温的,像十五块被体温焐热的玉。他一颗一颗数过去,指尖在虚空中点,像在点钞票。
……不够……心魔外衣在识海里嗬嗬作响,声音像老旧风箱在拉扯,……往返……一次……一点五……缓流……一天……一……
够撑十天。陈默说,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
……但……元凤……的……单……心魔外衣顿了顿,像一台正在过热的发报机,……三天……后……要……答复……
陈默没接话。
他坐在因果青木下,背靠着树干。树干很细,像小孩的手腕,但表皮已经有了青木族特有的纹理,摸上去发涩,像砂纸。他手里端着搪瓷缸,缸里是从裂谷深处接的泉水,涩,带着铁锈味。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凉得扎牙。
然后,他到了烟味。
不是炊烟,是狼烟,带着草木焚烧后的苦涩,像一口用了百年的铁锅在干烧。裂谷入口处,黑烟在冒,不是一处,是七八处,像一群正在集结的狼。
……主战派……岩说,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头,但比之前更哑。他站在陈默旁边,手里托着骨笛碎片和守护骨片,碎片边缘的浅褐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他们……要……烧……树……
陈默了一声。
他手撑地站起来,腿麻了,缓了缓。道袍拖在地上,像一条疲惫的尾巴。他往裂谷入口走,脚步很稳,但肩膀比平时低了一分。
裂谷入口,疤脸中年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火把。火把不是普通的木头,是浸了兽油的骨棒,火苗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他身后站着二三十个年轻野巫,手里握着骨矛,矛尖不是对着陈默,是对着因果青木。
……这棵树……疤脸中年说,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头,但比之前更烫,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在……吸……我们的……时间……
陈默没说话。
他走到因果青木前,蹲下,手指插入焦土,指尖碰了碰树干。树皮很涩,像砂纸,但底下有温度,像冬眠的蛇。他到了——幼苗在吸,吸的是洪荒的时间,但吐出来的,是生机。只是这生机太猛,像一口被压了太久的井,喷出来的时候带着泥。
……烧了它……疤脸中年把火把往前一递。
火苗舔到了因果青木的叶子边缘。嘶的一声,最底下那片青叶卷了边,从翠绿变成焦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陈默的手指在袖中扣住了三颗余烬。硬扛的代价他算过——烧掉三颗,能护住树芯。但接下来七天,他得饿着。
岩挡在了中间。
不是用身体挡,是用骨笛碎片和守护骨片。他把两样东西举到胸前,碎片边缘的浅褐和骨片上的图腾,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泛着微光。
……不是……守护……岩说,声音轻得像一口井终于渗出了水,但字句清晰,……是……活着……不管……谁……来了……
他转向疤脸中年,眼神不是之前的执拗,是某种更沉的、像一口井终于渗出了水的清明。
……烧了树……岩说,……我们……还是……野巫……还是……被……三族……撵着……跑的……野巫……但……留下……树……可以……换……时间……换……生机……
他顿了顿,看着疤脸中年手里的火把。
……复仇……烧完……没了……守护……留着……还能……长……
陈默站在岩身后,没说话。
他看着这一幕,像一台正在清点的收银机,看着客户自己把账算明白了。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松开,三颗余烬落回识海。指节发白。
识海里,心魔外衣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他……比你……会……说……它说。
陈默说。
疤脸中年的火把垂了下去。他指节发白,骨棒上的兽油被捏得滋滋作响,像要把那根骨头攥出血来。火苗舔着焦土,把地面烧出一道浅痕,但他没再往前递一寸。
他身后的年轻野巫们,骨矛也垂了,像一片倒伏的麦子。
……那……我们……怎么办……疤脸中年问,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头,但比之前更沉,像一块被水浸过的石头。
活着。陈默说,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然后,把执念卖给我。轻的,重的,都可以。我按余烬算账,不赊账。
他转身往棚屋走,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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