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托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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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将至,北方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老陆家村的千亩棉田,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仿佛一片凝固的深海,在寒风中泛着冷光。棉桃已经长得滚圆,大部分已经裂开了嘴,露出了里面雪白的棉絮,像是一片片落入凡间的云朵,在风中微微颤动,等待着最后的归仓。
然而,大强站在田埂上,眉头却锁得紧紧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国家大事。他手里攥着气象预报的单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正从北边压过来,像是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头顶,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不能再等了。”大强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语气急促而坚决,“喂,飞防队吗?明天一早,带着脱叶催熟剂过来,老陆家村,一千亩,全喷。对,就是明天,风雨无阻!晚了就来不及了!”
挂了电话,大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正在地里检查棉桃的李老栓。李老栓正蹲在垄沟里,像抚摸孩子一样抚摸着棉桃,脸上满是即将丰收的喜悦。
“老栓叔,明天咱们给棉花‘脱衣服’。”大强开门见山,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这份宁静。
“脱衣服?”李老栓一愣,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随即听明白了大强的意思,脸色瞬间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说打脱叶剂?不行!绝对不行!”
李老栓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得邦邦响,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指着大强的鼻子喊道:“大强,你读书读傻了是不是?这叶子是庄稼的‘肺’,是光合作用的工厂。现在棉桃虽然裂了,但还没完全吐完絮,这时候你把叶子打光了,棉花吃什么?喝什么?这不是自断经脉吗?再说了,叶子落了,太阳直晒棉桃,把棉絮晒黄了咋办?这可是要减产降级的!你这是要砸大家的饭碗啊!”
周围的村民也围了上来,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是啊,大强,这叶子正绿着呢,打啥药啊?”
“就是,咱们种了一辈子地,没听说过把活叶子打死的。”
“这娃娃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想省人工费?”
在他们传统的观念里,棉花要等到叶子自然干枯脱落,那才叫熟透了。人为地把叶子打落,简直就是“杀鸡取卵”,是败家子的行径。
“老栓叔,各位叔伯,您听我说。”大强耐心地解释,试图压过嘈杂的人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气象预报后天有强霜冻。如果不打脱叶剂,霜一打,叶子就会烂在棉桃上,变成‘僵瓣花’,那才叫真的减产降质。而且,现在人工拾花成本太高,一个人一天才摘几十斤,工钱还要两百块。咱们打了脱叶剂,叶子落了,后天直接上采棉机,一天就能收完,既干净又省钱,还能赶上最好的行情。”
“采棉机?”李老栓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的不屑,“那铁疙瘩笨手笨脚的,能把棉花采干净?别到时候把叶子渣子都混进去了,人家纺织厂不收,咱们哭都来不及!我不同意!这叶子,一片也不能落!谁敢打药,我就跟谁急!”
大强知道,跟这些老把式讲光合作用的原理是讲不通的。他指着那片墨绿的棉田,语气变得严肃,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声音提高了几度:“老栓叔,这一千亩棉花是咱们全村的身家性命。如果因为霜冻烂在地里,或者因为人工采摘不及时卖不上价,这个损失谁来担?我是技术员,我得对科学负责,对大家的钱包负责。明天飞机必须起飞!出了事,我大强一个人扛!要是减产了,我赔给大家!”
这句话掷地有声,人群安静了下来。李老栓看着大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只是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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