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收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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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像一把碎金,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老陆家村的打谷场上。今天,是村里一年中最沸腾的日子——棉花收购日。
供销社的收购卡车排成了长龙,一直延伸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空气中弥漫着新棉特有的干爽清香,混杂着旱烟的辛辣味、男人们身上的汗味,还有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李老栓蹲在自家的板车旁,手里那杆磨得油光发亮的旱烟袋攥得死紧,却忘了点火。他的目光有些发直,死死盯着不远处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强的板车,心里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七上八下,连呼吸都觉得胸口发闷。
“让一让!都让让!先过大强的!”收购站的王站长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神情比见了亲爹还亲。
大强的板车被推上了磅秤。王站长迫不及待地跳上去,像鉴赏古董一样,伸手抓了一大把棉花。他先是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高高举起那团雪白,大声喊道:“双一级!好棉!这成色,绒长、色泽好,今年头一份!按最高保护价算,一块二一斤!”
“一块二?!”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去年的均价才八毛,今年一下子涨了五成!这哪是棉花,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金条。
大强的棉花一共收了两千多斤,王站长当场就开始点钱。崭新的钞票,一沓一沓地数出来,红彤彤地堆在板车上,像座小山。阳光照在钞票上,泛着刺眼的光,刺得周围人的眼睛生疼,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李老栓看得眼都直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声。他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堆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贴身的布兜,那里揣着他卖棉花的钱——八百块。
他的棉花虽然受了灾,加上前期管理跟不上,品级低,只卖了八毛一斤。八百块,对李老栓来说,原本是个天文数字,够家里一年的油盐酱醋,还能给孙子扯几身新衣裳。可此刻,跟大强板车上那座“钱山”比起来,他怀里的这沓钱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寒酸,甚至烫手。
“老栓叔,您的。”王站长的喊声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响。
李老栓浑身一激灵,赶紧把板车推过去。王站长抓了一把他的棉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老栓啊,你这棉花受了虫灾,品级是不高,只能按八毛算。不过也不错了,好歹是个收成,比去年强。”
李老栓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动作有些僵硬。他看着大强那堆钱,又摸摸自己怀里的八百块,心里五味杂陈。那是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恐慌,也是一种不得不低头认输的酸楚。
人群渐渐散去,大强正在收拾板车。李老栓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步步走了过去。
“大强,”李老栓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沙哑,“叔……服了。”
大强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叔,您这是干啥?快别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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