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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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的风,虽然还带着哨音,但刮在脸上已经没那么割人了。
村东头的打谷场上,今天却比过年还要热闹。不是因为唱大戏,也不是因为分猪肉,而是因为这里摆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擂台”。
擂台的一边,堆着几麻袋金黄饱满的棉种,那是李老栓带着几个老把式,一颗一颗从今年的收成里精选出来的“老金顶”。这品种在老陆家村种了几十年,虽然产量不算顶尖,但胜在稳当,那是老辈人留下的“传家宝”。
擂台的另一边,则放着几十个精致的小纸袋,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和让人眼晕的编号——“鲁棉研28号”、“中棉所50号”。这是大强托县农技站的关系,好不容易弄来的新品种。
大强站在“洋种子”这边,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讲得唾沫横飞:“乡亲们,咱们得看长远!老品种虽然稳,但那是‘老黄牛’,拉车稳当但跑得慢。这些新品种,那是‘拖拉机’!抗病性强,尤其是抗黄萎病,而且衣分高,一斤籽棉能多剥出二两皮棉!这就是白捡的钱啊!”
“放屁!”
一声暴喝打断大强的话。李老栓把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大步流星地走到场中央,一把抓起一把“老金顶”,举过头顶:“大强,你别拿那些花里胡哨的纸片子糊弄人!啥拖拉机、老黄牛的,地里的庄稼不是机器!这‘老金顶’,那是咱们村的老祖宗试出来的,它认咱们村的水土!你这外来的和尚,水土不服咋办?要是种下去不结桃,或者结的桃是瘪的,谁负责?你那张嘴能负责吗?”
“就是啊,老栓叔说得在理。”人群里有人附和,“外来的种子娇气,咱们这盐碱地,能伺候好它们吗?”
“再说了,”二赖子挠挠头,小声嘀咕,“这洋种子听说还得配专门的化肥农药,那成本得多高啊?”
大强看着质疑声四起的村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他知道,这是观念的最后一道防线。守住了这块地,就守住了农民的命根子,谁敢轻易冒险?
“二赖子,你问得好。”大强指着那些纸袋,“成本高,是因为产出更高!咱们算笔账,老品种一斤卖五块,新品种虽然投入多了两块,但产量高了三十斤,一斤还是五块,这一亩地多赚多少?一百多块!咱们村两千亩地,那是多少钱?二十多万!这笔账,你们不会算吗?”
“账不是这么算的!”李老栓急了,脸红脖子粗,“庄稼人种地,求的是个稳!万一遇上个灾年,新品种绝收了咋办?老品种虽然少点,但总能收点回来糊口!你这就是拿全村人的饭碗在赌博!”
“叔!这不是赌!”大强也提高了嗓门,“这是科学!县里的试验田已经种了两年了,数据都在这儿!我们不能因为怕万一,就守着那点儿可怜的收成过一辈子穷日子!这叫固步自封!”
“啥固步自封?我这是敬畏土地!”李老栓瞪着眼,“土地是有脾气的,你换生人它不认!我就要种老种子,谁爱种那洋玩意儿谁种去,反正我那十亩地,不伺候那些娇小姐!”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打谷场上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一边是稳扎稳打的老经验,一边是诱人却未知的新技术,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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