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蛙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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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老陆家村的头顶。村西头那座废弃多年的砖窑,平日里阴森得连野狗都不愿靠近,断壁残垣间总透着股子荒凉气,可今儿个,这里却热闹得像炸了锅,甚至盖过了过年时的喧嚣。
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杂草丛生的水坑里交错乱晃,光影切割着黑暗,惊起一片扑棱棱的飞虫,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在光束中乱撞。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水草和淤泥特有的腥气,但这味道此刻在村民们的鼻子里,却成了希望的信号。
二赖子把裤腿卷到了大腿根,脚上那双解放鞋早就不知甩哪儿去了,两只脚板丫子死死抓着滑腻的淤泥,手里挥舞着抄网,兴奋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个过年讨到了糖的孩子:“哥!你快看!这儿全是!这癞蛤蟆肥得流油,一脚下去能踩俩!这要是都弄回去,咱那棉花地有救了!”
“什么癞蛤蟆,那是青蛙!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大强一边纠正,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他顾不上泥水溅了一脸,混着汗水在脸上冲出几道黑印子。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只受惊乱窜的青蛙装进透气的麻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窝刚出生的雏鸟,嘴里还念叨着,“轻点抓,别弄伤了腿,咱们是请人家去前线打仗的,不是去送死的,得客气点。这可是咱们村的‘特种兵’,待遇得跟上。”
几十号青壮劳力,几十张大网,在这荒废的砖窑里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迁徙”。麻袋一只接一只地装满,沉甸甸地坠手。蛙鸣声此起彼伏,原本凄厉惊恐的叫声,此刻听在大强耳朵里,竟汇成了一股奇异而雄壮的生命交响曲,那是大自然最原始的战歌。
与此同时,几里地外的棉田里,李老栓也没闲着。
月光洒在棉田里,泛起一层惨白的光。李老栓背着手,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老将军,神情肃穆。他指挥着留下的几个妇女和老人,大家伙儿手里拿着大强连夜配好的防虫烟包——那是用苦楝皮、烟叶末和几种辛辣草药捣碎了裹在纱布里的。
“挂高点!再高点!让风把味儿送进花蕾里去!”李老栓瞪着眼,声音洪亮,震得叶片上的露水直往下掉,“这味儿能驱虫,等会儿青蛙大军来了,闻不到虫味儿,正好把这当成它们的食堂,来个瓮中捉鳖!都给我利索点,别磨磨蹭蹭的,误了时辰,虫子把棉花吃光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辛辣的草药味在夜露的浸润下,慢慢弥漫开来,虽然刺鼻,却并不呛人,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草木气息,那是土地最原本的味道,也是李老栓坚守了一辈子的农耕智慧。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大强带着一身泥水,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来了。几百只青蛙被小心翼翼地倒进了棉田垄沟里。
起初,这些“新客”还有些不适应新环境,只是趴在湿润的泥土上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敌情,又像是在积蓄力量。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棉叶的沙沙声。二赖子急得抓耳挠腮:“哥,这玩意儿怎么不动弹啊?别是吓傻了吧?”
“嘘,别出声,让它们适应适应。”大强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着田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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