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两颗心隔着一座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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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野的心开始加速。光河追上他的节拍,要把其余心跳都压到同一时点。
他屏息一瞬,让真元慢下来。塔刚跟着变慢,腰侧绷带又被索勒开,疼痛把下一拍撞快。右肩复位后的松动、脚弓烫伤和第一条主息脉伤处不齐的阻力,让每次起拍都带着不同误差。
黑塔刚追上上一拍,下一拍又错开。问天使抓住这些空隙,把拆塔速度再提一层。
第三塔有一只舱卡在升降机门框。维修员抡锤砸掉半扇门,把舱连同变形门框一起送进软网。
第四塔的切割具突然缩回刀头。电机已经过热,十二只舱还没脱离。
“强开一次!”有人在频道里喊。
问天使没有碰那道自保锁:“第四塔改人工。”
程砚声带六名拆解员冲进半开的黑壳。他已经没有车,也没有后板,两只手都用来把切割饼贴进舱外空层。短爆以后,外壳向内折开,十二只舱由居民肩背和软网接住。
还剩三十一秒。
第五根光柱断开。
五座塔里的二百四十名儿童全到了地面。医疗板上的获救数跳到五百二十八,危重数从十九升到三十七,心线一条也没有熄灭。
五座黑塔失去儿童,从中段折倒。
光河却没有变细。
云上的第十二塔把所有空回路拉向自己。闻照野左手里的普通钢熔成白红色,热沿防脱钢丝爬到胸前固定板,又在无感右掌上烧穿绷带。他感觉不到掌心裂开的深沟,只从焦味和胸前的烟知道钢丝还没断。
他的心终于被云上四十八颗心拖成同一快拍。
问天使张开左手。
最近的桥灯先闪两下,云底才出现摊开的掌影。
闻照野看见了。
他立刻松开左手。
半截短剑已经熔得只剩柄芯,随光河卷向高空。高索热像里,防脱钢丝绷断,带走右掌伤口边缘一层焦黑皮肉。闻照野的心仍跟着黑塔快跳三次,到第四次才跌回自己的乱拍。
安全绳骤然收紧,把他从光河下方拖开。血从右掌烧穿的绷带里渗出,失能右臂没有给出疼痛,也没有恢复动作。
问天使张开的左手还没放下,光河已经重新抽走四十八颗心。她立刻寻找下一处能托住第十二塔的结构。
还剩二十九秒。
地面五百二十八只空舱仍有生命管通向云层,像一张散在十二街区的网。孩子已经离开,管里的温液还在流。
问天使只问了一遍:“愿意把空管翻向内侧,托住第十二塔吗?”
各处绿灯陆续亮起,也有许多一直黑着。
林小满的管就在关闭的一侧。
她的心电仍有很长的停顿。母亲把红扣压在本地夹上:“刚才借过一次。她还没醒,这次不借。”
有人隔着临床通道说:“少一根,云上的孩子就少一分托力。”
“那也不是你替她借。”
温南枝看完林小满的心线,在管号旁写下“关闭”,把医疗板推回母亲手边。
另一张床上,一个已经睁眼的男孩问,翻管会不会把他重新拖回塔。医护把空舱接口给他看,说明只借已经离开身体的外管。
男孩摸了摸腕带,又盯着管里的温液看了几秒,自己点头。
那一条绿灯才亮。
最后,四百七十九条管翻向云上,四十九条仍然关闭。问天使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接住已经亮起的那些。
城市上空出现两片残缺光影。
四百七十九条生命管与两百多台本地设备各守一段,只在第十二塔两侧拼成两只互不相连的手,没有身体。
问天使仍坐在地面手推椅里,抬起自己唯一的左掌。
塔重压下来。她左臂从肩根到指节接连泛白,小指和无名指先失去清晰压力,中指还能勉强辨出塔壳哪边更重。拇指与食指撑在最外侧,右袖仍空,左眼仍熄。
还剩十四秒。
四百七十九条空管同时送入温热供液。第十二塔误以为五百多只活时钟仍在原位,抽离停顿了一瞬。
问天使借这一瞬,把两只光手向外分开。
黑色塔壳裂开。
四十八只小舱完整露在云层下。
地面没有人能在十四秒内爬到那里。
更高处的深紫眼睛,却先伸出一根手指。
白金指骨横跨天空,从遥远星光中向地球压下,指尖正对两只残缺光手。
星烬灵从旧玉裂口冲出来。她不记得被烧掉的城市,却认得这种跨过无数距离仍能压到眼前的力量。
“别硬接。”
白金巨指落入大气层。
整座城市的云向下塌了一层。